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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醉不會用漂亮的語言描述,但對他而言對方就是神明,自己因為同神明的相遇發出微弱的光。
他辨別不出光的方向,但對方的所在就是光的方向,他閉著眼往前行走能穩穩落進一個溫暖的懷里。
可他沒想過那人的手被鎖鏈束縛,好聽的金屬敲擊聲是鎖鏈聲,偌大的建筑是困住賀山亭的囚籠。
他從來沒見到對方的失態,留給自己的永遠是溫柔的一面,即便被冰冷的鎖鏈束縛,依然盡力給他足夠溫暖的擁抱。
太陽的表面無時無刻不在燃燒,溫暖著冰冷死寂的行星,可當質量損耗殆盡太陽也會熄滅。
宋醉垂下了漆黑的眼壓住涌流的情緒。
盲眼的少年遍體鱗傷。
有人給他了一粒糖,他以為自己遇上了神明。
然而神明只是一個被束縛的病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宋醉做完筆錄走出警局冷靜下來,望見賀山亭站在警局門口,鐵灰色的風衣勾出寬肩窄腰,挺拔的鼻梁在蒼白的膚色上落下一小片陰影。
他閉上眼走過去。
在眼簾的覆蓋下他看不見任何東西,周圍變為全然的黑暗,只有市區熱鬧的人聲。
一步、
兩步、
三步
最后穩穩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同三年前沒什么區別,他貼上創口貼的手抱住對方,聽到男人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手受傷了?
少年在懷里仰起頭認真解釋:用酒瓶砸陳明頭的時候沒控制好力度。
賀山亭挑起眉問:他這么招你討厭啊?
他對陳明沒太大喜惡,畢竟他不喜歡的人有許多,但喜歡的人只有一個。
宋醉吸著鼻子嗯了一聲,他放在男人身上的手始終沒有放開,像只扒著人不放的家養狐貍崽子,想要溫暖那個被關在地下室的賀山亭。
而方助理得知宋醉被綁架的事著急得不得了,陳明這老不死的居然狗急跳墻,柿子專挑軟的捏,有本事對賀山亭動手。
他陪同宋醉的代理律師到警局了解案子,不由得對辦案的人民警察感謝:多虧你們救出了宋醉。
誰知警察唏噓感嘆:我們就是抓了個人,宋醉不僅勇敢制服了兩名歹徒還制止了陳明的逃跑,只是下手太重了。
方助理聞言滿是震驚,在他到醫院看到陳明之前都不敢相信乖巧的宋醉能打人,然而病床上陳明腦袋包得嚴嚴實實的,細看還有沒取出的玻璃渣。
方助理沒看到陳明手下的傷勢,但照著陳明頭上的傷來看,剩下兩人不會是什么小傷口,說不清是坐牢慘還是做開顱手術慘。
一時間宋醉在他心里小可愛的形象岌岌可危,叫什么軟柿子,直接叫拳王得了。
*
宋醉不知道方助理的想法,他回到家給賀山亭仔細接水拿藥,他希望病情不會像陳明說的那么嚴重。
賀山亭沒有接藥托著下巴嫌棄。
好苦。
宋醉從自己口袋里拿出糖遞過去,但賀山亭不僅沒接反而坐在沙發上撒嬌:你親我一下。
少年立馬親了一口。
速度快得賀山亭稍怔了會兒。
平時宋醉肯定會掉頭就走,然而今天不知為什么乖巧得不行,他忍不住把宋醉按在懷里親吻,當少年氣喘吁吁他才放開。
宋醉精疲力盡監督完賀山亭吃藥,當對方看著電視他去房間洗澡,打開衣柜拿衣服時瞥見角落里的行李箱。
他抿了抿殘留著水光的唇,從空蕩蕩的行李箱里翻出一個表皮掉漆的竹木本子。
這個本子是他買過最貴的本子,□□是紋理細密的竹子制的,本子上有柄小小的鎖,鎖身上的銅銹當下顯出過時感。
他用一把破舊的小鑰匙開了鎖。
本子里不是什么學習內容也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日記,每一頁的日期不同卻都寫著不喜歡三個字。
只有最后一頁是空白的。
一字一句仿佛是在遍遍告訴自己,他對救他的人只是萍水相逢的愧疚而已,宋醉不喜歡當初的賀山亭。
可怎么會不喜歡呢?
怎么能不喜歡呢?
只有對方抱起了奄奄一息的他,溫柔撫平他身上的戾氣,以至于他以為是山川河海的神明。
在賀山亭離開以后宋醉撿起了臟兮兮的玉墜,他討厭成為誰的所有物,但他卻把墜子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想問你要來看看我嗎?
可那個人再沒出現過。
他不止一次去過那個房子,五天、十天、五個月也沒等到那個對他好的人,他甚至沒能睜眼看對方一眼。
他到處去探聽別墅的消息,但什么也聽不見,有人委婉告訴他不是他能觸碰到的人,他茫然地捧著臟兮兮的玉墜。
他開始去縣城里邊打工邊看書,洗一個月盤子只有八百塊的工資,壓根支撐不起劉奶奶的治療費用,他也沒時間靜下心學習,劉勇暗示他再去搏命打拳。
宋醉知道轉過去的醫藥費不會全數落到劉奶奶頭上,但如果不給劉勇劉奶奶很可能堅持不到下個月。
他在黑與白之間掙扎,他不想渾身再變得臟兮兮的,他想干干凈凈去上大學,考最好的大學,堂堂正正站在那個人面前。
他不知不覺走到山林盡頭的別墅,他抱著腿蹲在關閉的門前,似乎能感受到對方存在過的溫度。
直到他聽到山崖邊微弱的呼救聲,他碰上了滑翔傘下的許寧,許寧嚴重失血在瀕死的邊緣。
沒救了。
山南遍地山嶺交通不便,像是被上帝遺忘的角落,最近的醫院在二十里外的縣里,除非有人愿意背著走二十里山路。
他本身是個性子涼的人,本質上不是什么好人,沒興趣為了許寧僅僅一絲的活命機會拼盡全力。
但有人對他伸出了一只手,他也因而愿意對別人伸出一只手。
況且他認出許寧的衣物不菲,一雙鞋子的錢抵他五年的生活費,他隱隱感覺這會成為自己人生的轉折點,救下許寧回報不會太少。
他背起了神志不清的許寧。
二十里的山路他沒停過。
有個說法是當人的境況差到一個極點就會迎來折點,可能是上天的垂憐也可能是單純的憐憫。
宋醉墊上了自己的所有錢,在醫院里抿唇等著搶救結果,幸好這次他的運氣不差,昏迷的許寧保住了命。
他每天都會去醫院看望許寧,同病房的人開玩笑問他們是什么關系,他想了想大概沒人比他更希望許寧醒過來。
終于當許寧蘇醒他得到了滿意的回報,許寧給了他八十萬,剛好覆蓋劉奶奶的醫藥費。
宋醉愣了愣才接過那張卡。
這個舉動在許寧看來是靦腆,但宋醉只是在想人和人原來這么不一樣,他在拳場拼死拼活才有了染血的八十萬,但對許寧而言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數字。
他沒有怨天尤人的習慣,這個世界哪有絕對的公平,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宋醉收了卡準備離開時聽到了滬市,他的腳步下意識停住了,那個人問過他要不要去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