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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勇以為自己說完會滿堂震驚,紛紛朝宋醉投去異樣的眼神,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全班哦知道了的敷衍表情。
他站在臺上納悶問:你們不信嗎?
我信啊。
體委給面子點點頭,沖宋醉帶領全班力挽狂瀾的力氣,他就知道宋醉是低調上學的大佬,大佬打打架又怎么啦?
劉勇看出體委的勉為其難有些崩潰,他拉住剛進教室的殷子涵:你知不知道宋醉以前在地下打拳?
宋哥牛逼。殷子涵先奉承了句再看了看拽他衣服的手,你知不知道我這是范思哲的衣服?拽壞了賠得起嗎窮鬼。
劉勇訥訥放開拉殷子涵的手,他好不容易在保安處打聽到宋醉的班級,本以為會破壞宋醉的生活,誰知宋醉的同學完全沒反應。
劉勇像拳頭打在棉花上,恍然之際衣領被一股力氣拎起,下意識反抗然而少年不露痕跡地擊中他脆弱的頸椎。
這才是真正的拳頭。
他的脊椎登時痛得頭皮發麻,懷疑自己的骨頭是不是要碎了,像死狗般被少年在地面上拖著往外走,發出刺耳的皮膚摩擦聲。
劉勇做好了被扔出學校的準備,忽然宋醉的腳步在一個人面前停住了,他敏銳感受到少年施加的力氣驀然小了。
同在教室里的平靜完全不同。
那是個混血模樣的男人,衣著樸素卻流露著矜貴的氣息,肯定是能幫他的人,劉勇像見了救星般爬過去抱住對方的褲腳:這個人叫宋醉。
不僅不知恩圖報還對我動手,我家老太太當初把他當親孫子疼,他爸查出癌癥沒錢去醫院,老太太帶頭捐款,把自己治病的錢都給他了,結果老太太中風了他無動于衷。
老太太對宋醉真的很好,每次宋醉被鄧老師拿著雞毛撣子教訓時總會躲到老太太那里,他媽對宋醉比對自己親孫子還好。
在宋醉十五歲那年鄧老師倒在了破破爛爛的講臺上,送醫院檢查是胰腺癌,因為政府規定教師待遇不低于當地公務員,鄧老師的工資在鎮上并不低。
但鄧老師經常資助讀不起書的學生,攢下的家底根本不夠,送宋醉去縣里高中的錢都沒有,更別說治療吞金的癌癥。
不知為什么劉勇感覺年輕男人身上泛著股若有若無的冷意,大概是對宋醉的吧,他沒有說的是之所以籌集到捐款是因為宋醉。
盡管鄧老師是個十足十的好人,大學畢業在偏僻的山南一呆就是半輩子,除了有宋醉這樣的兒子沒任何瑕疵。
然而除了他家拎不清楚的老太太,在鄧老師缺錢治病時曾受過恩惠的學生家長沒人站出來吱一聲,倒不是山南人天生道德感低,只是因為太窮了。
所有人拎著便宜的水果花籃去看望病床上的鄧老師,絕口不提治療費的事,鄧老師更不可能開口,保持著心知肚明的默然氣氛。
只有跟鄧老師對著干的宋醉站出來了,向來驕揚跋扈的少年一家一家地磕頭。
那個時候山南是漫長的雨季,雨水打濕在少年單薄的衣服上,一雙漆黑的丹鳳眼浸著寒氣。
畢竟是鄧老師的兒子,再不好意思的人也不得不捐出錢,就這么零零碎碎湊了六十萬。
正在劉勇回憶的時候聽到賀山亭的一句。
錢還了嗎?
還了。
劉勇下意識回答了真實答案。
盡管當時宋醉說以后會還,可誰都覺得自己這錢打了水漂,沒人料到五個月后宋醉不止連本帶息還了他家的,還把其他家的錢還清了。
后來宋醉失蹤警察找上門,他們才后知后覺是打黑拳的錢,為了避免警方把錢討回去默契瞞得死死的,成了樁捐助患癌老師的佳話,宋醉在這個故事里失蹤。
還了叫哪門子無動于衷?
令劉勇意外的是年輕男人居高臨下望著他,對他費盡口舌的話才是無動于衷。
賀山亭臉上沒什么波動,他一早清楚這只小狐貍不是知恩圖報的性子,把人救回來自己跑了,但當聽到下句話時神色驟冷。
劉勇想也沒想反駁:老太太如果不是把治病的錢給他了,根本不可能因為延誤治療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這賬得記在他頭上。
你看醫院的賬單寫得清清楚楚,每個月光治療費就要五萬,還不提我們家的精神損失費,我也不是逼著窮學生負責,他給公子哥當情人攢了不少錢呢,這次來不僅不付醫藥費還要殺我。
劉勇故意夸大了說法,看在老太太的份上宋醉也不可能殺他,他知道如何拿捏少年的軟肋。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這位矜貴的年輕男人踩在他的肋骨上,他清晰聽到自己肋骨開裂的聲音,與之而來的還有平靜到頭皮發麻的的嗓音。
那就死了好了。
劉勇的額頭上滲滿了汗水,恐懼地望著那雙晦暗的藍眼睛,背著光如同黑色的死水,壓根不像是正常人。
他毫不懷疑自己再不逃真的會死,迸發出生平最大的力氣,忍著身上的疼痛跑出了教學樓,滿腦子在后悔來學校了。
*
宋醉在天臺安靜看著劉勇的背影,對劉勇的到來他并不意外,所以他跟周圍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系,這樣當炸彈炸開時不會有什么反應。
他在教室看到劉勇異常冷靜,沒有絲毫緊張反而松了口氣,懸在頭頂上的劍落下來便不那么可怕了。
他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的。
可當劉勇在阿亭面前說話他身體在發抖,只能用衣袖藏住隱隱發抖的手,他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但在乎阿亭怎么看他。
好像鼓鼓滿滿的氣球被戳破,他不是什么好人不是什么宋老師,為了錢什么都能干。
宋醉盡力不讓自己去看對方的目光,盯著天滿不在乎開口:他說的都是真的。
老鄧平時在學校加班吃飯不好好吃,患上胰腺癌沒錢去醫院化療,他當了一輩子物理老師要臉,我不要臉借來了治療費,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尊嚴沒有錢重要。
本來以為能好好治病了,但他在病床上痛得蜷曲身體手掐出血,沒熬得住,在第三個月自殺了。
賀山亭并不能體會親人去世的難過,但他能察覺到少年身上揮之不去的難過,他無聲揉了揉少年的頭發。
難怪當時他說父母因生病欠債,少年毫不猶豫伸手幫助,是想起了當初求助困難的自己吧。
宋醉自顧自平靜開口。
他想自殺我也想自殺,這么多債我還不了,那天我的腳都在天臺上懸空了,但想了想還是沒跳下去,跳下去欠款怎么辦,大家攢點兒錢不容易,劉老太太身體不好需要錢,隔壁的李叔孩子上初中需要錢
我不知道靠什么方法掙錢,聽人介紹有個地下拳場,贏一場比賽就能得一萬元,我想也沒想也去了,當我把錢還完劉老太太中風了,治療費是一大筆錢,當時地下拳場被封了,我的身體也不能再打拳,為了錢找了個男朋友。
他背著許寧去醫院時聽到許寧在喊白問秋的名字,他開始便知道許寧喜歡白問秋,但許寧問他要不要去滬市時他毫不猶豫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