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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醉打定主意再量一遍,他挺直身體貼在墻面上,剛站穩樓梯上便傳來一句。
一米七一。
鬼鬼祟祟量身高被逮個正著,害怕被嘲笑的少年立馬拿上書包出了門。
他沒看見賀山亭走下樓梯,用粉筆在一米七一的刻度上認真做了標記,像是溫柔記錄愛人的成長。
第八十章
宋醉上午考流體力學的期中考,將比身高這種小事拋在了腦后,他攤平期中考試卷開始做題。
考完后坐他前面的侯泉抱怨:計算考ns方程的精確解,老師是嫌我們復習太容易了?
壓根看不懂試卷的殷子涵難得和侯泉有同感:我腦子里全他媽是嗡嗡響的水管,誰知道湍流是什么東西。
宋醉不禁向殷子涵投去了深深的目光,連湍流都不知道未免學渣得有點優秀了。
湍流被費曼評為經典物理學最后的未解難題,他雖然能算出ns方程特定條件下的精確解,但對這個方程依然沒有辦法。
盡管現代物理學發展了七十多年,但前方依然裹著團團迷霧,迷霧的盡頭是什么?
他不知道。
宋醉壓下思考把紙筆裝進書包里,對面就是夜校課的教室,他猶豫要不要過去等阿亭下課,萬一被戳身高呢。
丹鳳眼的少年鬼鬼祟祟徘徊在門口,不曾想被走下講臺的鐘老師叫住了:你是宋亭什么人?
理智讓宋醉咽回了金主兩個字,他瞥了眼走向門邊的男人:親戚,有什么問題嗎?
沒問題你放心。鐘老師口吻透著殷切,我主要想表揚下宋亭同學,不僅作業完成得好,今天小考還拿了第一,你回去可以告訴他爸媽通過初會肯定沒問題。
宋醉敷衍嗯了聲,他記得阿亭說爸媽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錢,在不在還是個問題。
正在這個時候忽然插進一個人尖利的嗓音:老鐘啊,你還在夜校當老師?
宋醉聽著聲音回過頭,一個滿臉紅光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外,挺著個大啤酒肚,西裝上的扣子差點系不住。
汪泊你不開你的公司,到我學校是不是閑得慌?鐘老師沒好氣反問。
我過來是上mba課的,主要來交個人脈,學費就抵你四五年工資了,你說你讀書那會兒好歹是個班長,怎么就混成這樣了,不如學我炒美股。
汪泊的語氣里充滿沾著輕蔑的遺憾。
再說了這是你學校嗎?滬大夜校就是個掛名的輔導班,你看看你學生有沒有正經本科生,不是我說有個大專的就燒高香了,全是廢物學生。
宋醉跟這位鐘老師不熟悉,沒有要出頭的想法,但聽到嘲諷學生就忍不住了,正要挽起袖子被身后的阿亭拽住了。
也不嫌臟。
他開始思考能不能舉報偷稅漏稅,在國內炒美股除了股息收入需要向美國交稅,也需要在華國納稅。
汪泊大談特談自己的戰績:去年我掙了十萬美金,看眼k線圖就知道哪支股票漲哪支股票跌,昨天我全倉買了fa,今天肯定漲十個點。
你確定?
賀山亭撩了撩眼皮。
這支風頭正勁的股票涉嫌財務造假,消息壓著沒放出去,今天壓不住了。
有什么不確定的?汪泊不耐道,這公司季報預計盈利增幅你知道多少嗎,別以為學個初級會計就懂財務,考個注會再到我面前說吧。
宋醉的拳頭又硬了。
賀山亭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嗓音平淡問向汪泊:敢賭嗎?
他正好缺給崽崽的牛奶錢。
汪泊聽著這話笑了,一個夜校學生敢跟他賭美股,他忍住笑問:賭多少?
一萬。
汪泊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一萬塊對他倒不算什么,但一個上夜校的窮學生張口就是一萬,除了無知他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了,好一點的叫勇氣可嘉。
邊上的鐘老師同樣處在震驚里,語氣焦急勸賀山亭:你哪有這么多錢,別跟他這種人賭。
宋醉默默贊同鐘老師的話,然而男人無辜看向他,被當成移動錢袋的少年沉默轉身,下一秒被牽著書包拉了回來。
汪泊看著宋醉的反應更堅定了幾分把握:連你的同伴都不信你,你哪來的自信股票會跌?
離美股開盤還有一分鐘。
這句話該我問你。賀山亭看也沒看汪泊,你哪來的自信不會跌?
汪泊正準備反駁忽然手機收到了一條風險提示,屏幕上顯示fa被大所質疑財務造假,多家媒體報道了這條消息。
他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可他沒有發抖的功夫,因為開盤便跌十個點!
不只是跌還是大跌。
大跌不應該啊。
他每天都關注外網動向,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支股票的走向,況且面前這個窮學生怎么會知道跌,今天真是撞了鬼了。
汪泊的腦子里一團亂麻,完全沒之前指著人罵垃圾的傲氣,顧不上一萬塊準備回家看盤,誰知纖瘦的少年安靜擋在了他面前。
他正要推開礙事的少年,可他的手還沒碰上衣袖就被踉蹌踢倒在地,那真的是很可怕的力氣,難以想象是面前這名書生氣的少年發出來的。
不好意思沒站穩。
汪泊聽到這句解釋差點從喉嚨里吐出血,他今天倒什么霉了才犯太歲,他本著破財免災的念頭轉了一萬塊匆匆離去,畢竟耽誤一秒就是耽誤上千美金。
宋醉壓著的氣終于順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不喜歡有人說阿亭的不是,明明再難聽的話他都聽過也不在意。
賀山亭望著為自己出氣的少年彎了彎眼,宋醉果然很喜歡自己,他壓低睫毛,突然想盆里的小玫瑰明天開了。
宋醉感受到男人灼灼的視線,不自然轉過頭問:你看我干什么?
力氣倒大。
宋醉合理懷疑這句話是內涵自己個子不高力氣大,他之前的猶豫是對的,想也沒想扭頭就走,留下鐘老師和賀山亭在原地。
鐘老師不明白說力氣大怎么惹到這位小同學了,這年頭的小朋友心思真難猜,好在宋亭沒惱。
不過他更關心他這名學生如何確定股票會跌,汪泊那人雖討厭但投資技術不低,他把自己的疑惑問出了口: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猜的。
賀山亭走出教室。
這下教室只剩下鐘老師一個人了,他不由得感覺自己耽誤人才,有這個本事不職業買彩票可惜了,不比當名小會計有盼頭?
*
宋醉在圖書館看到了十點半才回到狀元路上的房子,他打開門望見男人在給花盆澆水。
我回來了。
他吱了一聲準備走上樓梯,手剛放在米白色的橡木把手上,聽見對方開口:冰箱里給你買了東西。
他正想問哪來的錢買東西,差點忘了阿亭今天也是有收入的人了,他有種宋天天給他貓糧的榮幸感。
宋醉走到冰箱前拉開把手,拉開一瞬間立住了,冰箱里塞滿了他舍不得喝的那種牛奶,心里有一小塊兒地方柔軟地陷了下去,對方的溫柔總是無聲無息的。
他低頭吸了吸鼻子,不待他開口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落在他頭頂揉了揉:我們啾啾會長高的。
那聲音太溫柔以至于宋醉在那只手里蹭了蹭自己的頭,慢半拍掙脫溺人的蠱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