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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把六十塊遞到少年手里時,聽到少年有點可惜地嘆息了一聲,似乎在遺憾只有一位室友可以薅羊毛。
吳縝不禁抽了抽眼,敢情一個室友不夠薅得倆,宋醉要是經濟專業的,大一就能發表《宿舍經濟學理論之我見》。
他瞥見殷子涵的床鋪想起來問:殷子涵居然還在住醫院,我懷疑他的傷是裝的,打架能住這么久的醫院?
他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殷子涵的想法,以殷子涵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學習態度,肯定趁機不想回學校上課。
這倒不至于。
出乎吳縝意料的是,準備出門的宋醉竟然為殷子涵說話,他心生疑問:你怎么知道?
宋醉同殷子涵的關系比他還差,然而少年從來不說半句壞話,他對此倒不奇怪,宋醉是個家教很好的同學,只不過不太會同人相處。
下一秒他聽見宋醉答:我打的。
宋醉對自己的下手力度很清楚,殷子涵至少要在醫院呆一個星期,當然不可能這么快就出院。
對方的語氣就像吃飯喝水般自然,吳縝當場在原地震住,這是不太會說話所以用拳頭說話的意思嗎?
他再一次感覺自己這位普普通通的室友神秘莫測起來,好像不是看上去這么乖的哦。
*
下午宋醉趕在約定時間走到滬大校門,望著站在日光下的男人說:抱歉晚了點。
才到。
對方看了眼腕上的時間淡淡說。
我們找個地方坐著說吧。他指了指對面的李記,謝謝你昨天的生日禮物,我請你吃炒酸奶。
李記是家開了三十年的老鋪子,鋪子久了難免裝潢陳舊,木椅子脫皮露出內芯,桌上浸出擦不干凈的細微油污。
這個點學生大多在上課,加上天氣太曬,李記的人并不多,窗邊還留有空位。
宋醉朝空位走去,走了兩步才意識到男人站在店門外壓根不動,他疑惑問:怎么不進去?
說完他便后悔問這個問題了,因為對方當著店員的面挑眉道。
太臟。
他平時之所以不太愛說話,一方面是看書沒工夫說話,一方面是怕話不好聽惡化人際關系,聽到對方的話突然對自己有信心了。
墊張傳單呢?
他從書包里拿出了路上收到的一疊傳單,可男人沒有半點要進去的意思,潔癖比他嚴重多了。
沒辦法少年只好放棄在店里吃的打算,走到點單臺:兩杯原味炒酸奶。
我們使用的是純酸奶,原味的話會比較酸。店員大大方方沒計較,你確定兩杯都要原味嗎?
宋醉聞言猶豫了一下,以他的口味來說更喜歡吃甜的,他的目光在琳瑯滿目的小料上停了一停。
一份珍珠便要五塊,一份芋圓七塊,倒不是缺這么五塊七塊的,只不過舍不得買。
賀山亭站在距離不遠的店外,從他的角度恰好望見少年盯著小料表,襯衫衣領耷拉了一半,衣領下露出修長的脖頸。
因為長時間在室內活動,少年的膚色慢慢白皙,但仍透著健康的質感,一粒紅色的小痣在衣領后若隱若現,晃得人挪不開眼。
他壓下淡色的眼睫,漫不經心移開視線。
宋醉捏著手上的六十塊正準備對店員說不用,一只冰涼的手忽然落在他脖頸后,曲起的指節劃過他的皮膚,捏起衣領的一角,給他仔細拉好領口。
他還沒反應過來,步入店里的男人對店員開口:小料都加上。
似乎怕他們反悔般,店員立馬打出單子,轉身到操作臺制作炒酸奶,空氣里瞬間彌漫酸甜的氣息。
宋醉付錢的時候手都在抖,他實在沒見過比對方還能花錢的人了,誰能想象他身邊這個人欠了一屁股債呢。
片刻兩杯炒酸奶擺在玻璃臺上,一杯是普通的原味酸奶,一杯加了各式各樣的小料。
他嘆了口氣端上原味酸奶,原以為今天不賠不賺,誰知還是花出去了自己的生活費,他感覺自己要跟對方探討下消費觀了。
宋醉端著原味炒酸奶走出李記,正準備跟對方說下消費觀念的問題,手上的杯子突然自頭頂上方被人輕易拿走。
緊接著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杯滿滿當當的炒酸奶,酸奶酪上撒著一層燕麥片,燕麥下堆著豐富的小料。
怎么了?
他不明白為什么男人要換杯子,明明他手里這杯看起來相當誘人,他微不可察咽了咽口水。
誰知男人輕聲開口。
給你的。
宋醉探討消費觀的話鬼使神差咽了回去,心臟的細微處升起感動,下意識想說謝謝,猛然想起本來就是自己的錢,感動消失得無影無蹤。
*
因為對方不愿意進李記,他們走進學校找了家空教室坐下,教室里沒有任何人,他們坐在椅子上說話也沒問題。
坐在椅子上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機:你賣禮物的話,先在應用市場下一個二手物品交易軟件,下載好之后用手機號注冊。
他一邊吃著炒酸奶,一邊一步步教著對方使用軟件:拍好照上傳圖片就可以發布交易了,里面砍價的人不少,怕麻煩的話可以標一句拒絕砍價。
不知不覺他說了半小時,連如何處理退貨的問題都說了,最后他關了屏幕:你應該會了吧?
男人嗯了聲。
宋醉感覺自己的努力沒白費,他的語氣透出輕松:你賣完東西是不是可以還清欠款了?你以后也可以不用做這行了,我也可以不用出來了。
不僅對方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他也不用對著自己的賬單長吁短嘆了,以后可以安安心心呆在圖書館里。
賀山亭沒有錯過少年臉上一閃而過的如釋重負,他撩起深刻的眼皮說:還不上。
為什么?
宋醉疑惑抬起頭。
我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當初為了治病花光家里的積蓄。男人音色懶洋洋的,好不容易存上錢侄子不上進,欠了百萬賭債跑路了,留下我一個人還錢。
你不用幫他還的吧?
他謹慎提出懷疑。
侄子雖然聽上去親但并不是直系親屬,沒有共同承擔債務的義務。
要是不幫著還,他的手腳就要被打斷。男人輕嘖了一聲,雖然還挺想看到的。
宋醉只當最后一句話在開玩笑,他沒想到對方的身世比自己想象中還坎坷,他不擅長安慰人,好半天他憋出一句:你好好工作總會還清的。
那你多照顧我生意。
聽到這句話少年艱難低下頭,默默吃著炒酸奶,盡力裝作什么也沒聽到的模樣,把小料全吃完了,只剩下厚切的酸奶。
或許是他吃的速度太快,男人的嗓音在他耳邊不經意響起:什么時候這么喜歡吃甜食?
他啊了一聲眼里露出回憶,他小時候并不喜歡吃甜的東西,總覺得是小孩子才吃的東西,后面口味反倒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