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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端著盤子找了位置坐下,少年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吃東西,吳縝望見宋醉盤子里的菜。
這個年紀的男生普遍飯量大,每頓飯能吃三個菜,宋醉比他的食量還要大,但平時只會打兩個菜,接著便是一碗又一碗的添飯。
他不由得越發好奇少年的家世,說窮吧對貧困生補助也不積極,開學愣是沒把申請表交上去。
說有錢吧身上的衣服都是舊的,平時吃飯只打一葷一素,聽說是經過了合理的營養配比,但他還是覺得望著略微心酸。
右邊墻壁上的風扇緩緩送來空調冷氣的風,驅散了夏天的炎熱,他們坐的這個地方是北區食堂的風水寶地,不僅有風扇還對著液晶電視。
對面的電視上播著畫面,電視上衣著優渥的男人對著楚楚可憐的女人遞出一張紙: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可以打我電話。
宋醉聽到這句話抬起頭,現在這么高風亮節的人已經不多了。
誰知每天都會在食堂追劇的吳縝見了這一幕忍不住說:這男的好不要臉!
少年后知后覺這句話他好像對人說過,連一個字都沒變過,他停下扒拉小炒肉的手冷靜問:這話有什么問題嗎?
任誰看了楚楚動人的美人都會這么說吧,分享下打折信息或者交流省錢小技巧,這算是愛心幫扶期末可以加綜測的。
主角本來生活得好好的,這人為了得到主角不擇手段今天居然還假惺惺上門關心。吳縝體貼順了遍劇情,給了錢就是想包養。
聽到最后一句話空氣沉默了,意識到少年的不對勁他想起來開口:對不起我不是在說你,你肯定不是這樣的人,只是怕那個男模會誤會,對你的消費能力產生不切實際的期待。
他對宋醉的品行完全相信,一個天天看書的乖寶寶能有什么壞心思呢?
宋醉拔著自己的卷發,要殷子涵這么說宋醉肯定認為思想骯臟,但吳縝這么說他真的覺得好像是自己有問題了。
他昨天才告訴我名字。
如果留了聯系方式對方便噓寒問暖,恨不得天天見面,宋醉反倒會起疑心。
吳縝眼里浮現出豁然開朗之色:這在欲擒故縱,不然怎么會好巧不巧出現在你身后,聽殷子涵說他們每天會對優質客人噓寒問暖,今天肯定會找你。
少年握著手機的一瞬間覺得燙手起來,對方不會真打電話來吧,他身上可沒有錢消費。
*
下午文法學院的實驗樓里,許寧久違地坐在座位上聽課,望著黑板上的板書恍若隔世。
按理說他不用去天元實習應該開心,他完全打消學金融的念頭,他就該老老實實在家里數錢。
可他聽著課昏昏欲睡,支撐不了半節課閉上眼在桌上睡了過去,下課后同學叫醒他:下節課交作業。
倒在桌面上的他下意識說:讓宋醉交。
宋醉總是會代他上課幫他完成作業,他根本不需要學習只用自己玩就好了,可同學疑惑問:他不是被你趕出去了嗎?
聽到這句話許寧清醒了,他抬起頭打開書準備自己完成作業,物理系的作業壓根不是人寫的,他怎么知道單縫的夫瑯禾費衍射是什么。
從前他不去想宋醉怎么一個人來陌生的文法學院上課,也不會去想沒考上大學的宋醉查百度寫作業會有多吃力。
當他自己寫作業時才發現這不是件容易的事,在網上很難查到一模一樣的答案,只是做四道題的工夫就花去了他半小時,少年肯定是一遍遍不厭其煩查找。
許寧沒了自己抄作業的耐心,回到家叫來金明幫他寫,可對方壓根不知道怎么做。
他突然感覺宋醉在他身邊省了多少事,沒了少年反倒不自在,對方不會真的考上名校了吧,他忍不住撥打宋醉的電話。
可電話始終無人接聽,過去眼里只有他的少年連他的電話都不愿接,他心里忽然浮出難言的滋味。
*
宋醉下午在圖書館看完了《溫伯格場論》以及《微分幾何入門與廣義相對論》。
中間許寧打過來一個電話,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會給他打電話,大概率是在酒吧喝多了,但他還是想也沒想拉入黑名單。
或許從前有過感恩但在那天后消失得蕩然無存,他不太想和跟不知道單縫的夫瑯禾費衍射是什么的人有聯系。
除了這個電話手機依然悄無聲息,沒有人打電話過來,原本燙手的屏幕逐漸熄火。
他摸著荷包松了口氣之余,忍不住想現在的男模都這么不敬業的嗎?意識到不是優質客人的他抿唇關了手機。
宋醉收好書走入電梯,電梯里聽到有人在議論八卦,聽說是一個商場的老板和小姨子跑了,留下一商場的衣服清倉處理。
他對這個消息沒有任何興趣,從經濟學的角度講打折是對消費者的價格歧視,本來只用花二十塊不知不覺花了一百。
邊上的人津津樂道價格。
短袖十五。
帽子三十。
靴子二十。
宋醉在心里默默推導玻爾茲曼公式,當聽到羽絨服九十后他的耳朵終于忍不住豎了起來。
大城市確實同小地方不一樣,從前在西南一千塊就能過一年,如今想買的東西越來越多,一不留神就踏入資本主義的消費陷阱。
他在心里盤算起要買什么衣服,上次滬大商超打折已經屯夠了一學期需要用的紙,在劃算的折扣下買買衣服也無妨。
他正準備搭車去超市時瞥見袋子的手機,最終還是忍不住撥通一個電話。
對方應該比自己更需要便宜的物資,他清楚欠債的滋味有多難受,如同背上壓了沉重的石頭直不起腰,做什么都感覺低人一頭。
會議室里泰國開發案討論得如火如荼,五十七歲的陳明意氣風發:這個月底將會開工,我主動申請再跟進另一案子。
邊上的鄭秘書心想陳明胃口可真大,向來不過問開發案的賀山亭淡淡問了句:白家的資金到位了嗎?
陳明聞言一愣,三家共同開發曼谷板上釘釘,應該不會有什么變動,但賀山亭的話還是讓他心里浮出不安。
對方派出的代表回應:資金肯定會及時到位的,到位了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話音落下賀山亭的電話正好響了,會議室里的人立馬看了過來,連老神在在的陳明也不例外。
而主位上的男人瞥見屏幕上的名字頓了下關了手機,邊上的陳明立馬著急了,從賀山亭的神色來看肯定是重要電話。
電話又響了一聲。
賀山亭還是沒接。
陳明按捺不住質問:您為什么不肯當著我們的面接這通電話,是不是因為涉及到泰國開發案的資金?
仿佛他的逼問有了效果,模樣矜貴的男人終于劃開屏幕接通電話,所有人都在心心念念這通至關重要的電話,會議室里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面上都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