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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只有九百塊的少年拉著沉重的行李箱抱著貓,走到灰塵彌漫的工地。
工地上到處是灰塵,戴著紅色安全帽的工頭在指揮工人,他走上去客客氣氣問:您好,請問您這兒招人嗎?
就你?
工頭望著少年柔弱的外表差點沒笑出來,皮膚白得跟女孩子似的,就這樣的小孩子他一只手能分別提一個,別說綁鋼筋估計推泥水車都推不動。
邊上一個皮膚黑的工人顫顫巍巍把一袋水泥扛在背上:你知道這袋水泥有多重嗎?
然而緊接著少年輕松扛了兩袋水泥,神色沒有絲毫改變,聲音還是文文弱弱的:這樣可以嗎?
包工頭:????!
天氣熱工地上正差人手,他立馬安排少年在工地上入住,他領著宋醉走進邊上的宿舍。
工地上的宿舍都是易于拆卸的活動板房,一個房間八張上下鋪,床上擱行李床下住人。
防人之心不可無,貴重物品不要留在房間。工頭瞧了眼少年身上的好衣服說,白天工地別穿好衣服,弄臟了可惜了。
少年點了點頭。
工地上人員流動復雜,他把脖子上的玉墜仔細收起放在衣服內側的口袋,重要證件不放心留在宿舍也隨身帶著。
放好行李后他戴上黃色安全帽走到炎炎烈日下的工地,工頭本來還怕宋醉不習慣工地生活。
沒料到少年對小工駕輕就熟,無論綁鋼筋還是運水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半點沒想象中的嬌氣,如果多在工地上住段時間想必大工也沒問題。
非要說的話就是有點潔癖,大家都直接坐在臺階上吃飯,少年先用紙巾擦了擦地面再墊上層報紙,才坐在臺階上吃盒飯,在工人里顯得格格不入。
還有一點工地上的米飯是不限量的,令工頭心痛的是少年的飯量格外大,一個人就能吃四碗飯,這是招了個什么怪物回來。
夜里工人們在打牌,只有宋醉坐在床上安靜看書,一個工人打趣:這么晚還不睡是不是想家了?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笑笑,當其他人睡去他才放下書和衣睡覺,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是枕頭下藏著把鋒利的小刀。
他就這么在工地上留了下來,工地上實行計件工資,他每天都是件數最高的人之一,包吃包住每天能攢下五百塊。
他對滬市這么高的工資不可思議,他從西南到滬市后便被許寧養在別墅里,對這座城市的印象只停留在摩天高樓上。
在存夠一萬塊后少年白皙的臉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宋天天大概體會到了養他的不容易,不甘心住在床底下,開始每天去工地上找東西叼回來,有時是易拉罐有時是廢銅線。
工地上散養小動物是很危險的,即便他每天最后一個離開宿舍,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宋天天總能找到機會鉆出去,叼著東西朝他飛奔而來,不像是小貓反而像是小狗勾。
大家打起精神!工頭大早上拿著喇叭說,今天有集團過來的記者拍攝。
宋醉不知道工地上有什么好拍的,不過同他也沒什么關系,他認真扛起水泥倒在桶里,沒察覺閃光燈對準了自己。
另一邊賀氏的內部會議上,因為泰國開發案復登上政治舞臺的陳明講著江淮的開發進度。
在加班加點下江淮一期工程結束,第二期工程將會在明天準時開啟。他此時容光煥發,全然不見過去的步履蹣跚。
主位上的賀山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陳明,這讓陳明沒有任何顧忌大談自己的計劃。
然而當工地的畫面在投影儀上出現時,神色從容的男人忽然挑起了眉,眼里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明不禁疑惑自己哪句話沒說對,他性子向來想三步走一步,謹慎停下來沒再繼續講。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竊竊私語不知發生了什么,只有方助理看見了畫面上的少年。
站在角落的少年戴著明黃色的安全帽搬著水泥,原本白皙的皮膚在烈日下曬成小麥色,漂亮的唇干燥發白。
他看到照片心都揪起來了,當時以為說住橋洞只是開玩笑,少年如今灰頭土臉的模樣同住橋洞也好不了多少。
賀山亭灰藍色的眼眸收了下來,落魄成這樣也不吭聲,性子這么倔不知像誰。
他的神色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對陳明語氣平靜說了句:繼續。
陳明懸著的心落了下來,打定注意回去要重新對一遍報告,壓下心底的古怪繼續說著對江淮的計劃。
方助理不禁想賀山亭未免太不近人情,他還以為好歹會皺下眉,會議結束后他整理著會議資料,突然聽見冷漠得不食人間煙火的男人開口:去工地。
他收攏文件的手一停,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而賀山亭走出會議室對他說了句:帶上水。
他沒想到他老板這輩子會紆尊降貴去工地,畢竟噪音還有灰塵是賀山亭深惡痛絕的東西,他忍不住問:您是不是也放心不下宋醉?
宋醉同他見過的孩子都不一樣,從沒聽過少年的抱怨,看起來溫吞綿軟可好像什么都明白。
正當他對賀山亭的良心有點期待時,男人泛冷的聲音傳來:去看看他住的是莫伊蘭德還是格呂克斯堡。
方助理被賀山亭的話噎住了,無論是莫伊蘭德還是格呂克斯堡都是德國知名宮殿,果然資本家是沒什么良心可言的。
*
葉今坐上司機的車去金融中心上課,當車經過滬大旁的工地時他瞄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少年用推車搬運水泥。
停車。
他讓司機把車停在了路面,原本大熱天還要上課心里不耐,但一看到在工地上的宋醉樂了,饒有興致走過去。
宋醉同許寧分手的消息傳遍了二代圈,他本來還在想這只金絲雀離開籠子還能干什么,沒想到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居然會淪落到在工地上打工。
好久不見。葉今笑吟吟沖少年打招呼。
少年眼也沒抬推著車往前走,完全沒把他放在心上,這令葉今有種被無視的氣惱感。
這種感覺從以前就有了,盡管少年安安靜靜站在你面前,可總會覺得他壓根沒在看你。
他抬高音量說:換個地方就不認識我了?誰不知道你偷東西被趕出來了,沒有學歷只能搬磚,半點比不上白老師。
他說到最后還不忘夸白問秋一句,所有人的視線朝宋醉望過來,沒料到這么一個文文靜靜的小孩子會偷東西。
真該讓許寧來看看,沒了他你過的什么日子。葉今對著少年評頭論足。
因為他知道無論怎么說少年都不會出聲的,被人罵到頭上不過是低頭自己走開,面團一樣綿軟的性子誰也能捏一把。
工人們都圍了過來,工頭看到這個場面也無奈,對方的穿著打扮看著便知不是能惹得起的。
葉今望著眼前木頭般的少年正要繼續說,然而令他沒料到的是宋醉輕輕開口:再說一次好嗎?
盡管對方的語氣很輕,但他心里忽然有不太好的預感,他還沒反應過來宋醉拎起桶水泥,徑直澆在他頭上。
手抖對不起。
少年的聲音依然客客氣氣的,眼里沒有任何溫度,葉今緩緩用手摸了摸頭上的水泥,不敢相信宋醉會用桶倒水泥在他頭上。
他不是一個忍氣吞聲的人,在學校便因為打架被開除只能出國,可當他望見標在桶面上的重量后咽了咽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