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梅西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鳴哥兒,江夢枕叫了他一聲,別去了...
齊鶴唳回過頭強笑著說:你不是最喜歡吃南城的百花蜜糖嗎,我騎馬去買,很快就回來。
江夢枕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我以為你早忘了。
齊鶴唳用手捂住臉,他分明那么喜歡江夢枕,喜歡到午夜夢回時心口都在悶悶地發疼,可他一直以來都做了什么?美人如花是要惜花之人呵護照顧的,江夢枕在他身邊,卻一日比一日更憔悴,他方才抱著他,就像抱著一片輕飄飄的云,懷孕的腰肢細到弱不勝衣,體虛到竟會昏倒在外頭,齊鶴唳心痛如絞地意識到,江夢枕這朵如隔云端的名花,已在他手里萎謝了大半。
這是怎么了?江夢枕眼見著齊鶴唳的熱淚從指縫間墜在地上,他吃了一驚,忙柔聲說:你不必為這些小事內疚...我不想讓你內疚的。
...可我怎么能不內疚?齊鶴唳的聲音啞得厲害,他想起江夢枕對他種種的好,又想自己的別扭和胡鬧,他怎么能故意氣他?他怎么能刻意地冷淡他?
江夢枕不知道他的情緒為何忽然翻涌上來,難道只為了一塊糖?他總覺得齊鶴唳的內疚難免與別戀掛鉤,放棄現在喜歡的人回到懷孕的夫郎身邊,是否到底勉強、到底意難平?
齊鶴唳的愧疚和抱歉是他最不想要的東西,用孩子留住丈夫已是太悲哀的事,江夢枕只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又不下地膈應著難受,他想起齊鶴唳對肖華的包庇、想起他剛才站在門口發呆的樣子,忽然撲在床畔嘔了幾聲,又嫌污穢地遮住嘴等碧煙拿痰盂過來。
別忍著,快吐出來!齊鶴唳見狀伸手去接,江夢枕難受得滿頭冷汗,哇地一聲把剛喝進去的藥全嘔了出來,吐了齊鶴唳滿手,他倒一點也不嫌臟,只急急地問:吐出來舒服了嗎?要不要再去請大夫?
二少爺你先去凈手吧!碧煙把痰盂放在床頭,仔細地檢查了一番被褥,松了口氣道:好險沒弄臟床榻,否則又要換洗折騰...
她端過香茶給江夢枕漱了口,江夢枕懨懨地躺回床上,齊鶴唳洗了手進來,江夢枕心里一軟,望著他輕聲道:你怎么都不嫌臟啊?
不臟。
江夢枕拍了拍床榻,過來,陪我躺一會兒。
齊鶴唳脫了鞋躺到床上,他想伸手摟住江夢枕,又怕他嫌棄自己的手臟,猶猶豫豫地把手掌在褥子上來回地蹭。
江夢枕拉著他的手環在自己腰上,盯著他黑漆漆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你是我的丈夫,我不要你愧疚,也不想聽什么對不起。你可能會有些遺憾,但是...他喉頭發堵有些說不下去,只又重復道:...你是我的丈夫。
齊鶴唳并沒弄清他所說的遺憾指的是什么,扭過臉吻著他的額頭,呢喃著說:我有你、還有我們的孩子,沒有什么遺憾的。
...希望如此。江夢枕把臉埋在丈夫的頸側,呼吸著他身上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間清爽又迷人的皂角香氣。
齊鶴唳溫熱的手小心翼翼地蓋在他的小腹上,江夢枕不知道一個孩子對男子來說意味著什么,但想來他們都該是重視子嗣的,否則安致遠也不至于為了李青蘿,與武溪春走到這步田地。江夢枕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這個孩子身上,他一面唾棄自己淪落至此,一面又期待著抓住這個最后的機會,在他們兩人間重新養潤出一朵更堅定的花,不再如以前那般搖擺脆弱、難經風雨。
江夢枕真是好運,在這時候竟然有了!齊雀巧狀似無意地說:看來你和我們二少爺,到底缺了點緣分。
肖華自然不甘心,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他的所有努力都打了水漂,齊鶴唳毫不猶豫地回到了江夢枕身邊,以前他們好歹還能說上幾句話,現今齊鶴唳回府便如狗攆般直奔挽云軒,根本顧不上別的事,他滿肚子都是酸水,用孩子去籠男人的心算什么本事?誰還不會生呢?
這就是你不懂了,孩子是夫妻間的維系,就算沒了感情,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會忍耐一二,你想想,以后二少爺來看你,那邊只用說孩子哭鬧著找父親,二少爺還能坐得住?
肖華煩躁地揪了幾下衣角,本來計劃得好好的,他們再冷戰上幾個月,八成就會相看兩厭,偏偏冒出個孩子來!
就是呢,若這孩子沒了...齊雀巧忽然捂住嘴,連道罪過,我實不該說這個,我如今也身懷有孕,最知道這里的苦!有孕之人得處處小心,不知有多少吃喝禁忌,磕了碰了更不得了,就是生些悶氣都有可能影響胎兒江夢枕身子又那么弱,這一胎本就懷的不穩,到時候真出了意外,沒的說是我亂講話妨了他!
肖華沉默了半晌,突然說:我爺爺行醫時說過,懷胎生子是鬼門關,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的,不過十之五六,特別是身子不夠壯實的人,不用別人做什么,他自己便懷不住...
可不是,就連一尸兩命也是有的,還有那傷了身子再不能有孕的,齊雀巧暗示道:我看我家這個二少夫人就是個福薄的,瘦得腰只有一把,哪兒有這樣單薄的懷相?他那身子骨出些什么狀況我都不意外,只怕大家伙兒是空歡喜一場嘍!
肖華笑了笑,望向挽云軒的方向幽幽地說:我也覺得他沒這個命,天底下的好事哪能都讓一個人占了... ...我們只看著便是。
江夢枕與齊鶴唳的感情好似回光返照,倒比新婚時更蜜里調油,雖然各自都有意避忌著某些事,但只要想到他們將會有一個孩子,二人就止不住地興奮雀躍、滿心柔情。
江夢枕的這一胎確實懷相不好,每天都會干嘔難受、大多數的時間都躺在床上養胎,苦藥一碗接著一碗的喝下去,幸而齊鶴唳又用百花蜜糖填滿了櫥柜,江夢枕含著糖躺在床上,眼睛望著門口的方向盼著丈夫回來,不知是因為孕期敏感還是其他原因,江夢枕這段日子分外依賴齊鶴唳,恨不能丈夫時時刻刻陪在身邊。
軍營里因為餉銀短缺總不安寧,樁樁件件的事仿佛按下葫蘆起了瓢般應接不暇,由于無法從根源上解決,唯有暫時勸慰壓服,齊鶴唳又急又累、起早貪黑地往軍營跑。這種非常時刻他本該住在營中,卻又放心不下辛苦懷孕的夫郎,只有騎著馬來回地跑,也只有每晚躺在江夢枕身邊,抱著他的夫郎和孩子,齊鶴唳才能從重壓中緩過一口氣來。
今天感覺怎么樣?吃了什么、吐了幾次?齊鶴唳風塵仆仆的進了屋,他拽下自己沾了土塵的外衣扔在地上,迫不及待地滾上床去抱住江夢枕,使勁嗅著他頭發上的香氣。
今兒沒怎么吐...江夢枕枕在他手臂上,柔聲道:你又忙到這么晚,累壞了吧?
齊鶴唳往床上一趟,只覺得眼皮似有千斤重,方才騎著馬都恨不能睡著,他半閉著眼喃喃地說:營里有人斗毆,又是拉架又是安撫,鬧得我沒轍,只有親自上去把這些人都揍了一頓...
江夢枕撐起身子道:這樣豈是長久之計?
走一步看一步吧,目前還穩得住...你別為我瞎操心,齊鶴唳把他的頭臉胡亂地摟在胸口,我先睡一會兒,對了,你別自己去洗澡,等我...幫你...
他話沒說完,已經頭一歪睡了過去,江夢枕趴在他的胸口,瞧見丈夫側臉上有幾道已凝了血的傷口,他心里好生憐惜,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摸著那幾處傷,自語般低低道:世人常說,一寸光陰一寸金,傾我所有,又能買下多少你在我身邊的時光?
江夢枕常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看著身邊齊鶴唳熟睡的臉,隱隱覺得這樣平靜溫馨的日子并不會太長。齊鶴唳不再去找肖華,兩點一線地在軍營和挽云軒之間奔波,江夢枕不知道他的這份熱情會持續到什么時候,內心不安加之孕后多思,他只覺得一切都像倒計時般從指尖流逝過去,他急于想做點什么留住現今齊鶴唳對他的甜蜜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