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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真是不一樣了,你小時候見了我, 可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如今竟如訓貓訓狗似的呵斥我... ...我又敢說什么?張夫人撫了撫鬢發,我自小對你不好, 你得了勢,我自然要夾著尾巴做人,只是那對你好的, 也未見得落了什么好下場堂堂的伯府哥兒,竟輸給了李青蘿那個賤婢!我還盼著他倆戰上三百回合,只沒想到他這就敗走了, 倒讓我少瞧了好些熱鬧。
安致遠冷冷道:你這話是說我忘恩負義了?青蘿小時候給我一碟冷飯, 我記到現在都沒忘記, 我安致遠豈是無情無義的人!我對桃源一片真心,只是他惱了我不肯留下,豈是我逼他走的?
張夫人上下看了安致遠幾眼,突然噗嗤一笑, 少爺說的是,李青蘿幼時的一飯之恩,自然要重過武溪春下嫁相許了,少爺千萬要永永遠遠地記著...為了趕緊子嗣的名分考慮,不如趕快把她扶正!
又與你什么相干!
怎么不想干,我好歹是你的繼母,看著你和李青蘿長大的,這丫頭真讓我想起暴尸街市的趙姐姐...她本是你爹的通房,你母親進門后被她算計得慘死,我和她斗了大半輩子也總是輸她半著,因為我沒她心狠,照我看,李青蘿比起當年的趙夫人,可是更厲害呢... ...
安致遠懶得聽她挑撥,轉身拂袖而去,張夫人自言自語地還在絮叨:幸而武溪春利落地走了,還能搬著他的嫁妝回娘家去,你母親的嫁妝又在哪兒呢?寵妾滅妻、不以為錯,這樣看來,你和你爹真是像個十成,只不知道李青蘿肚里的孩子和你又有幾成像?
她又陰陽怪氣地笑了幾聲,抬嫁妝的人漸漸走光了,沒一會兒李青蘿捧著肚子,指揮著伯府下人把她的東西全搬進了正屋。張夫人笑得打跌,靠著漆柱搖頭撫掌,誒呦呦,你方唱罷我登場,真是多一刻都等不得...這不比大戲好看多了?
武溪春成親時因為賞花宴上的意外被人嚼舌議論,這回又冒天下之大不韙與安致遠鬧到和離,消息傳揚出去,他幾乎要被京中世家的口沫淹死,后宅中人都說他不賢善妒,無所出還不許夫君納妾,安致遠忍了他五六年已是仁至義盡,武陽伯府不顧禮法的護犢子,竟真讓他與夫君和離了,活該這樣的小哥兒老死在娘家。武陽伯的頭發為此又白了幾根,武溪春的母親與嫂子出門去會友應酬,也被追問甚至暗諷此事,鬧得好不愉快。
幸而京城局勢一日緊似一日,奪嫡之爭如火如荼,朝堂上的大事奪去了諸多關注,后宅之事漸漸不值一提了?;书L子晉王與貴妃所生的三皇子皆是儲君之選,只是晉王的母親雖是皇后卻已去世多年,母族的勢力凋零大半,這些年貴妃形同皇后,親戚門人遍布朝野,因而晉王雖占嫡占長,朝堂上三皇子的呼聲卻更高。
鎮國公和談歸來,馬不停蹄地入了宮,而后直奔晉王府。江夢幽聽了這事沉吟許久,暗中囑咐桃夭收拾嫁妝細軟,把瑜哥兒珍姐兒全抱到她屋里來睡。第二天她特意換上了新婚時常穿的一件廣袖留仙裙,將兩道略淡的眉描畫得如遠山一般,她望著手里的螺子黛發了會兒呆,而后極輕地嘆了口氣,起身去見晉王。
江夢枕倚在窗口去看枝頭含苞的桃花,他近來身體不適、神思倦怠,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只把日子胡亂地混過去。
王妃來看公子了!
碧煙引著江夢幽進了屋,江夢枕聞聲轉過頭,詫異道:姐姐怎么有空來?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江夢幽笑道:今兒是花朝節,是你的生辰啊。
我倒過糊涂了,還是姐姐對我好。
只你嘴甜,不過你的心也太大了...江夢幽向侍從抬了抬手,屋外一個小幺兒抱著一盆寶石嵌成的白海棠花進了屋來。
姐姐也太客氣了,江夢枕定睛去看桌上的擺件,忽然心頭一跳 ,這東西怎么有些眼熟?姐姐是不是給我一盆一模一樣的?
江夢幽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呀你,要我說你什么好?這不就是我送你的那一盆,底下還有皇宮內造的印記!快讓人去點點你的嫁妝吧,別都讓人倒賣了去,你還蒙在鼓里呢!
江夢枕大吃一驚,忙叫碧煙來問,江夢幽抿了口茶水,向碧煙道:我本以為你這丫頭是個精明能干的,好歹能幫他守著些家底,哪想你們主仆是一路貨色,糊涂成這樣!
碧煙頭上直冒冷汗,她拿著江夢枕小庫房的鑰匙,雖然江夢枕姐弟倆不曾懷疑她,可若少了東西她也是難辭其咎,她趕緊拿著嫁妝冊子去翻查核對,翻了幾頁忍不住叫道:我就說呢!這些年我母雞似的守著、千防萬防,怎么還是出了差錯這東西原是擺到水月閣去了!
水月閣住了什么人,為何要用咱們的東西?難道齊家公庫里沒東西可擺了?
江夢枕忙向碧煙使了個眼色,江夢幽看在眼里,緩緩地說:你還有事瞞我了... ...夢枕,你向來不是個殺伐決斷的性子,這種盜竊的事在家宅中絕不是小事,藏奸納盜后患無窮,豈是吝惜那千把兩銀子或是什么珍奇玩意兒?趁我還在京里、還能用王妃的身份給你做主,你把事照實說了,我也放心。
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姐姐要離京?江夢枕完全怔住了,沒想到一樁事接著一樁,一件比一件更叫人心驚膽戰。
我連日來總夢到父母,打算帶著瑜哥兒珍姐兒回趟江陵。
在這種時候?江夢枕只覺得不對,他思索片刻,顫聲道:是不是晉王...是不是側妃!
江夢幽淡淡一笑,鎮國公把庶女嫁給晉王,就是在押寶,我也不能太不識趣了,如今已不是夫妻情愛的事,我已中過一回毒,不想死在王府里,便只能自謀去處,給人家騰出地兒來... ...現今我還是王妃,等晉王太子的名分定了,太子妃可就不一定是誰了,到時候不明不白地薨了,人家只管說我沒福分罷了。
江夢枕心里發寒,他看著桌上金雕玉嵌的白海棠,恍惚地想起江夢幽剛成親時,在一棵海棠樹下笑著對他說起晉王親手為她畫眉的事,時光匆匆帶走了太多東西,向時親密無間的人不知不覺已是面目全非。
姐姐...江夢枕緊緊抓住她的手,我能做什么呢?都這種時候了,你還看顧著我!
你只保重你自己,現今的情勢不明,也不知誰會笑到最后,走一步看一步罷了。有傳言說五皇子向他母親的部族借了兵,北蠻剛剛和談,若西狄又要出兵,天下只怕會大亂起來。
江夢枕蹙眉深思,若是如此,你帶著瑜哥兒珍姐兒避出京去,倒不是件壞事...
確實,所以你也不要太憂心,我心里有數 。江夢幽頓了頓,又道:好了,現在和我說說那什么水月閣的事吧,朱雀大街上的那家當鋪,我閑時入了一股,他家的掌柜倒會做人,時常把些死當的新奇玩意兒送來給我。前幾日獻寶似的給我送來了這擺件,我一見,氣得什么似的,這不是欺負到你頭上了?
姐姐別為我操心了,水月閣住的人救了二少爺的命,想是他手頭緊短了銀錢用,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我看還是不要鬧大,一會兒讓人去敲打一番,把能找到的東西贖回來,也就是了。
江夢幽見他神色晦暗,猜到他有所隱瞞,直接道:碧煙,你說。
什么救命恩人,二少爺小姘頭罷了!碧煙早忍不住,咱們干脆去告官,他敢偷盜就該去坐牢,難道救了二少爺的命便有了免死金牌不成?無論他做了什么惡事,只一句救過二少爺,咱們就都得忍著?
怪不得你不說了,好個齊鶴唳,竟從外頭弄個姘頭進府!他現在就敢盜賣你的東西,等有了名分不知還敢做什么呢!江夢幽對此心有余悸,急急地說:馬上告官,屋里少的絕不止這一樣東西,正好趁此除了他。
江夢枕還是阻攔:此事不妥,我和二少爺的關系已經鬧僵了,此時又要把他的救命恩人送到牢獄里去,他更要怨我,家丑不可外揚,不如暫時忍耐下來,以后小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