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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云這才說出了她在仙隱山時,聽到游山樾充滿了露骨暗示的話,然后她抬起大眼瞪著韓臨風道:“你派人來接我,卻一路都是神秘兮兮,我還以為那游山樾手眼通天,已經成事,而你又落入了他的圈套而不自知。他又施了計策,把我誆進宮里來送人呢!”
韓臨風雖然聽了老崔稟報了游山樾勾搭東平王的隱秘,卻并不知道蘇落云上山被游山樾言語調戲的遭遇。
這也是他第一次聽聞游山樾居然還暗示了蘇落云,成了寡婦后可以投奔過去,他再給她安排錦繡前程的放蕩話,
等落云剛剛說完,韓臨風再也維系不住寵辱不驚的平靜,氣得一拍桌子勃然怒道:“放屁!這老貨竟有如此之心!就是碎尸萬斷都不足以解恨!”
落云趕緊抬手捂住他的嘴:“我的爺啊,這是宮中,又不是家里,你說話不要太大聲。我看這宮里現在人事散漫,你說話也要當心些。那個老頭子不缺金銀美人,又是工于經營,他富甲天下,背后掌控著多少類似東平王的勢力,都是你我還不知的。且容得我們回梁州以后再慢慢與他算賬,不過……我聽聞趙棟將軍似乎著了他的道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聽到落云說“回梁州”,韓臨風倒是略微平靜了些,淡淡道:“逼宮的名聲不好聽,何況陛下就在皇后手中,貿然出兵行宮,必定要累及陛下性命。東平王慣會經營自己的名聲,不想落得這等罵名,所以他當初想要拉攏趙棟做了他的馬前卒。”
落云一聽,便有些失笑:“上將軍何等耿直之人,怎么會受了他的蠱惑?”
韓臨風卻沉聲道:“他說動了……所以趙將軍才會率軍前往行宮逼宮,壓根沒有顧忌到陛下的安危……”
啊?落云聽傻了,趙棟也不是什么奇珍美人能蠱惑收買的,他為何會做出這么莽撞不討好的事情來?
韓臨風繼續說道:“那游山樾也是手眼通天,居然弄來了早年侍奉王皇后的嬤嬤的供詞,說是當年趙棟發妻慧娘懷孕時,被皇后暗中用了手段,才會難產而亡……”
蘇落云聽到這,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事兒縱然是真的,她其實也不太意外。畢竟王皇后就是這么一個冷血心腸的人,當初九皇子一直不得嫡子,也是這位皇后的手筆。而且她在自己的寢宮時,還借了宮妃進獻的香爐差點暗算了方錦書。
若是當年,皇后心疼女兒一直不肯嫁,又礙于趙棟夫妻情深,便做了手腳害了慧娘的性命,也說不定。
趙棟一直都放不下自己的愛妻,若是看到了什么確鑿的證據,怒發沖冠為紅顏也太是正常了。
她明白了,趙棟之所以率軍沖入行宮,并不是要解救陛下,而是要去擒拿住王皇后問個究竟……
想到這,落云突然為一個人隱隱擔憂了起來——那遠在梁州的漁陽公主倒底知不知當年的隱情?她究竟是蒙在鼓里,還是對母后的惡行視而不見?
韓臨風卻突然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低聲問:“若是我們以后在京城里過日子,你看怎樣?”
落云被問得一愣,她想到自己在茂林縣大大得罪了一干貴婦的行徑,若是在京城里,豈不是日日要跟那些婦人相處?
她以為韓臨風怕她回到故鄉,起了眷戀不舍之心,于是搖了搖頭,笑著道:“我又不是母親,對京城念念不忘,梁州就挺好的,在那待習慣了,回來都不太習慣了。你早點了結這里的事情,我就跟你一起回去……”
她這么說,韓臨風的面皮卻更加緊繃,他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聽門前有人低聲稟報:“世子,王爺找您過去,有要事商議……”
落云聽了,趕緊又夾了一口椒香牛肉送到里韓臨風的嘴里:“你快去處理事情吧,我這不必你擔心。”
若是陛下明日宣布即位之人,對于千瘡百孔的大魏來說,必定又是不小的震動。
如今京城守衛空虛,手握重兵的趙棟也不知現在心緒風向如何,所以北鎮王父子必定肩挑京城皇宮守衛的重任。雖然二人久別重逢,有千言萬語未敘,可是也得先讓他緊著公事來。
就在這時,香草和寄秋也回來了。韓臨風對落云說宮殿周圍都是他的人,讓她放心繼續休息后,便匆匆而去。
香草捧著剛剛去內侍監領的衣服對落云道:“世子說除了慣常的衣服,還讓我們去給您備下幾件正式的袿衣,可是我們出門時帶的都是平常的衣服。幸好內侍監里還有些平日給妃子們禮節祭祀時所用的袿衣,我們按著您的身量挑選了幾件,一會再試穿改改腰身,應該也可以。您過過眼,看看哪件更好些?
落云看了看,挑了一件顏色最素凈的。只是這類正式場合穿的衣服都有繁復的繡花,還有鑲嵌的珍珠瑪瑙,就算顏色再素凈,在陽光之下,裙擺衣袖口也要閃閃發光。
這類宮內妃子穿的奢靡衣物,到底還是不太適合她。
不過現在也不是挑揀衣服品味的時候,落云剛見過韓臨風,心里也有了底,至于京中的那些應酬,她其實也無多大的興趣。
等到方家幫襯,扶立起了小皇帝的時候,她就是新任太后方錦書的眼中釘,哪里還需跟那些貴婦們假惺惺地交際?
對于所有宴請,一律稱病就是了,所以韓臨風命人準備這些華貴的衣服,大約是用不到的。
她想著方才韓臨風親吻她時的甜蜜,不由得安心地笑。不一會困勁兒便又上來了,她將臉兒埋在枕頭里時,還模模糊糊地想,等得空了,須得請郎中看看,自己最近怎么這么困乏?
到了第二日,大魏空虛了甚久的太極殿終于掃落灰塵,在晨光下閃耀著昔日的光彩。
流落各處的重要臣子們也紛紛歸位,雖然各個貴胄都在逃亡的日子里滄桑了許多,可是想到陛下終于歸位,一個個還是喜氣洋洋。
不過竣國公立在魯國公的身邊,看著站立在對面隊列的北鎮王父子,小聲嘀咕道:“我昨日到京了才知,原來迎回陛下的是北鎮王爺和他的兒子……方才入宮時,這宮內宮外也都是生面孔……依著您看,這是什么陣勢?
第111章
魯國公此時也是神色復雜地看著對面的父子,他跟竣國公一樣,也是入了城后才知道更多的消息的。
從種種跡象看來,不能不叫人心生狐疑。
不過他努力淡定道:“你我都已經站在這朝堂上了,一切靜觀其變,不必先慌了陣腳。”
諸王入京,沒想到先來的藩王占盡先機,卻都丟了腦袋。
而這姍姍來遲的父子二人卻有點黃雀在后的意思,也沒見他們使什么氣力,居然就成了護駕有功的了。
眼下陛下開朝升殿,若是能親自出來面見群臣,應該沒有受這父子脅迫。而且趙棟將軍也立在朝堂上,雖然他看著面色頹唐,目光陰沉了些,可他的手里有北征的重兵。
趙棟為人方正,并非那類心懷野心之輩,若是北鎮王父子有異心,趙將軍也絕對不能容他們。
想到這,魯國公也給自己定了定神:只要陛下立詔,冊封了九皇子的遺孤,那么就算大女兒受了六皇子的牽連,他方家也可以維持地位不倒。
不過……他再次抬眼打量著對面的韓臨風——這個一身戎裝,寬帶束腰的高大男子,看起來睿智而深沉,跟他記憶里那個觥籌宴會上涂抹水粉,身著華袍,腳踩著高屐的紈绔公子完全對應不上。
若不是方才韓臨風與他開口寒暄,讓他聽出似是故人,他差點疑心北鎮王換了嫡子呢!
一個糜爛的花花公子怎么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里,竟然變化這么大?
就在這時,有太監呼喝聲打斷了魯國公的思緒——“陛下駕到”!
眾人紛紛站好,恭謹彎腰靜候陛下早朝。
當兩個太監攙扶個干瘦的老者,錯著小碎步登上了龍椅時,眾人心里皆是一驚:月余不見,陛下竟然已經老邁得都要脫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