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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的災荒年,若有地方官員侵吞了賑災的錢銀糧食時,也會有不滿的災民在有人挑頭的情況下,來到京城敲鼓告狀。
這在京城的官員來說,也是見怪不怪了。可是這次彥縣周遭幾個鄉郡來人甚是洶涌,似乎有人給這些災民出謀劃策,鼓動他們在陛下出宮去皇寺上香的路上,攔住御駕告御狀。
這伙災民也算是膽大妄為了!居然公然舉著狀紙,上面寫著九皇子縱容下屬貪贓枉法條條件件,還有數十個鄉鎮的萬民請愿畫押的條幅,在京城長街上下跪請命。
魏惠帝的身子一直不大好,這次去皇寺上香,也有為自己祈福的意思。
沒想到剛剛走出宮門,就遇到了這樣的陣仗,當真是晦氣,因為怕出岔子,這燒香還愿便是不成了。
陛下只能沉著臉找尋來九皇子,為他究竟有沒有處置好彥縣的爛攤子?
瑞王當然也清楚,這伙災民當街阻鬧,在這個將要立儲的節骨眼,給自己造成多大的影響。
畢竟父皇要頂著沸騰的民怨冊封皇儲,在群臣的面前也不好交待了!
不夠九皇子更清楚,若是沒人在背后煽動扶助,這些災民原本連城門都進不來的!這各個城門守門的雖然都已經是皇帝的人馬,可依然有人被收買,為這些災民開了后門。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要將這些災民都弄出去!可是現在京城外面又有許多的災民紛紛涌了過來。
百姓沒有飯吃,管你是皇帝還是皇子,左右都是死,現在來京城鬧一鬧,都能領一碗稀粥喝,又有什么顧及?
城外的災民越來越多,就連陛下也覺得不安了,立刻頒下圣旨調配軍隊前來鎮壓聚集鬧事的流民。
陛下調配的軍隊,乃是鎮守西關的防軍,雖然新上任的將軍是陛下的心腹,可這防軍之前的將軍卻是王家之人。
當西關的軍隊開到城池下時,那位新上任的將軍卻在騎馬過淺灘時,“意外”墜馬,頭朝下磕在了淺灘石頭上,一口氣沒上來就死了。
當軍隊奉著圣旨進來的時候,實際上已經是換了領頭人,直接到王昀府邸報道了。
接下來的事情,身在北地的人都是后來聽到的。那軍隊入城之后,將皇宮團團包圍。里面的禁軍先是聽了陛下的命令死守,只等當時出宮送信之人再增調援兵過來救駕。
陛下當時派出了三路人馬從宮內走糞車的暗門子出來。可是沒走出幾步,就被圍堵過來的數倍軍兵發現。
其中一個仗著自己是宮廷蹴鞠隊的出身,腿腳飛快,愣是一溜煙跑入了煙花巷子,然后順著錯綜復雜的巷口,跑入了城內河的橋下,跟猴子似地貼在了橋梁之下,愣是躲過了幾場圍堵。
三個送信的人里,頂屬他送的最遠,要給北地的駙馬趙棟送信。
原本這也是陛下的無奈備選。若是王家逼宮成功,周圍的軍隊全都指望不上。那么唯有指望駙馬爺趙棟內心方正,不會迫于王皇后的淫威,讓她顛覆朝綱。
就在那信使裝成流民,從狗洞里爬出去的第三天,陛下內宮的大門也終于被橫木給震開了。
王皇后親自帶著王昀等王家武將,入宮“勸諫”陛下,不要受奸妃蠱惑,請陛下收回冊封九皇子的成命,遵循正法,立六皇子為皇。
魏惠帝看著跟他貌合神離了小半輩子的皇后,氣得渾身亂抖,直問她可知自己究竟犯下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罪過?
王皇后如今已經是勝券在握,自然不驚不慌,將瓊貴妃母子拉來,披頭散發地摁在了魏惠帝的面前。
若是陛下不肯寫下親封六皇子韓諗之的詔書,那么她就要這奸妃母子在他的面前身首異處!
魏惠帝清楚,他不寫,這母子倆肯定留存不住。可他若寫了,這母子二人也留存不住,自己更是要被卸磨殺驢。
到了他這樣風燭殘年的年歲,對于生死已經不像年輕時那么畏懼了。
若是讓這狠毒婦人得逞,再讓老六這個心眼狹窄,睚眥必報之輩踩著他的血肉登上王位,他便是死也不會瞑目!
想到這,魏惠帝居然坦然大笑,只對王皇后道:“朕知你心思歹毒,什么人都能殺得,這些年來,宮內宮外死在你手上的人還少嗎?既然如此,再多添幾個又何妨?朕座下的龍椅,豈是那么好坐的?”
說到這,魏惠帝突然舉起了桌子上的國印玉璽,朝著臺階處狠狠摔了下去。
就是這么一下子,玉璽的印面已經開裂了四五道口子。
王皇后壓根沒料到陛下竟然會如此,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摔了玉璽。
其實魏惠帝若肯寫最好,名正言順,少了群臣的質疑口角。可是他若不愿意寫,也很好辦,只找人代筆,就說陛下病重,只能口訴讓人代寫就行了。
可是這國之玉璽,當真不好偽造,那印面除了大魏祖宗的親筆題書,更是有密密麻麻繁復的花紋。就算尋了高手,偽造出一模一樣的來,也得月余功夫,一時半刻也做不出來。
可恨皇帝來了這么一下子,就算她殺光了滿宮寵妃,也無濟于事。
不過事已至此,逼宮之人也只能進不可退。
王皇后看著陛下瞪著她的癲狂眼神,露出陰冷的笑容,一揮手便命人斬殺了瓊貴妃和九皇子。
她這次逼宮,打的就是”鏟除奸妃,明君耳目”的名頭,瓊妃和九皇子的人頭落地,便也除掉自己兒子的心頭大患。
至于陛下其余的兒子,能活到成年的寥寥無幾,不是母妃身份太卑微,就是自己很不成器,壓根對恒山王造不成威脅!
不過方才去瑞王府拿人的時候,滿府都不見瑞王妃和那個尚在襁褓里的嬰孩。
皇后也知道,斬草要除根,只是眼下一時難尋那瑞王妃和幼子,先得將這宮里的傳承大計敲定再說。
魏惠帝眼睜睜地看著寵妃、愛子慘死在自己的面前,一時也是涕淚縱橫。他當初不愿傳位給六皇子,就是因為他母親是這等心思歹毒的婦人!
可是千算萬算,還是到了這一步,權勢是何等讓人癲狂,以至于結發夫婦刀兵相見,血脈父子反目成仇!
當他被推入一間內室,房門緊閉,聽著皇后撂下話來,若是他不肯寫禪位詔書,便不準給他飯吃時,魏惠帝依舊是沉默不語。
他緩緩閉上言,低聲自言自語道:“我的兒子女兒都不成器,幸好還有個女婿血氣方剛……王勸雪,你且等著!”
因為拿不到陛下的詔書,皇后對外稱陛下病重,而瓊貴妃和九皇子卻因為意圖謀害陛下,而被禁軍斬立決。
如今國事,全由六皇子代勞。王后的意思很簡單,陛下駕崩,她的兒子才可繼承王位。
可是國喪之時,魏惠帝若是有皮肉傷,或者毒死跡象,那么便會留下弒父的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