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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棟因為公務太忙,昨天半夜與公主歇宿了半宿,天不亮就走了,只囑咐公主代他喝了兒媳婦的新茶,
就像公主對落云所言,她雖然對這親事有一百個不滿意,可是看兒子著實歡喜,她也不忍心潑冷水。
公主在王府里住了那么長時間,知道韓瑤沒有她嫂子那么多的鬼心眼,老老實實的孩子倒也好相處。
若是她為難了韓瑤,兒子夾在中間也為難。他如今就在前線跟著他父親出生入死,漁陽公主也不想讓兒子分心,再出個好歹意外。
于是這奉茶的環節倒也順順利利,公主還很給新婦面子,讓自己的嬤嬤給韓瑤選了幾樣自己陪嫁時的頭面,賞賜給她。
看著兒子成婚,漁陽公主也忍不住感嘆歲月催人老。那時還在襁褓里睡得拳頭緊握的奶娃子,一轉眼的功夫也娶妻準備生子了……
從此以后,只怕兒子也要顧著自己的小院子,不會再分出太多時間給她這個母親了。
想到這,漁陽公主的心里有些說不出的落寞。
不過她也知道,這大約是因為離開了京城的緣故。惠城梁州的地界就這么大,能談到一處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而能像女奸商那樣對她胃口的人,只此一家便再無其他分號了。
但愿這邊關的戰事早點結束吧,她回了京城,到處都是閨蜜摯友,便也不必再想跟女奸商這段不順暢的情誼了。
想到這,她眼望窗外,北地的夏花開得都格外的遲,稀疏地掛在枝頭。此時京城的夏花應該已經繁衍成錦,也不知父王和母后的身體怎樣……
再說那欽差一路又風塵仆仆地回去,詳實稟明了自己這一段命運多舛的差事過程。
當講到驛站被鐵弗人劫持的時候,陛下也是震怒地一拍桌子,然后忍不住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直到太監奉茶,陛下喝了兩口才算壓制了怒火。
大魏心存議和之心,可是鐵弗蠻人卻如此無禮!其心可誅!
待聽到韓瑤居然好巧不巧趕在欽差到達之前,嫁給了趙棟之子時,陛下不由得挑了挑花白的眉毛。
關于這趙歸北妻子的人選,其實王家人之前就已經籌謀甚久了。
自從知道了女兒漁陽喝了落紅花水,恐怕再生不了孩子后,皇后便幾次找上自己,說是王家有幾個年齡相當的侄女,正好許配給趙歸北親上加親。
這明顯是怕漁陽公主無后,以后失了扶持,便要再塞給趙歸北一個王家的侄女。
可是在魏惠帝看來,趙棟乃是自己的女婿,是難得沒有被王家掌控的武將。
他并不喜這親上加親的提議,又不好拒絕王皇后,干脆便將趙歸北這個未成婚的公子派往了北地。
沒想到趙歸北居然在北地成婚,還娶了北鎮王的女兒……
魏惠帝心里一時衡量了半晌,沒有說話。
不過并不是羞惱著沒了和親的女子,而是估量著北鎮王那個偏宗冷門子跟趙棟這樣的虎將結為親家,合適不合適。
魏惠帝權衡了一下,這樣的結親雖然不妥,但應該也不會生出什么亂子來。
趙棟自從娶了漁陽,就被閑養多年,如今若不是朝中沒有可堪一用的武將,也絕不會派他上陣。
大約這邊關危機解除之后,他還要卸了趙棟的兵權,再閑養起來。
若是那樣,閑云野鶴的將軍兒子娶了被廢皇族的后裔,倒也無足輕重……
想想那北鎮王韓毅年輕的時候也曾入京,跟他的兒子韓臨風一樣,都是沉迷吃喝,胸無大志之輩。
再想想北鎮王府幾代的聯姻,娶進門的不是貪官之女,就是商賈瞎子。只怕給北鎮父子一對鋒利虎爪,他們也不知如何去用。
想到這,魏惠帝略略放了心。
這時,一旁的臣子小心問道:“陛下,鐵弗人如此猖獗,居然敢偷襲驛站……您看這和親的事宜,還要不要進行了?”
魏惠帝又咳嗽了幾聲,撩起層層褶皺的眼皮,寡淡問道:“那邊境的鐵弗人,還把持著二十州里多少地盤?”
下面的臣子答道:“最近鐵面軍不斷攻城陷陣,據最新的戰報,鐵弗人已經被打得退到了黑水河以北,二十州里,被鐵弗人實際掌控的只剩下不到七州……”
魏惠帝半閉著眼,緩緩道:“鐵面軍?不過月余的功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野路子匪軍,卻已經將如狼似虎的鐵弗人打得節節敗退……朕且問你,如果那股子匪軍徹底平定了二十州,就此羽翼豐滿,如叛賊裘振一樣,轉而攻打大魏的城池,依著我大魏如今的兵力,又能堅持多久?”
那幾個臣子面面相覷,一時語塞,不再說話。
魏惠帝悵然一聲道:“人要上些年歲才懂得,最怕的就是年老體弱,可周圍環侍之人卻是身強體壯,兼懷狼子野心。鐵弗人固然貪婪可恨,不過他們想要滅我大魏,絕非一朝一夕能成。可是那些高舉收復失地的鐵面軍,不光對鐵弗人攻城陷陣,對我大魏子民也施用攻心之術。這才是真正的其心可誅!”
這話說完,幾位臣子忙連連稱是。
說到這,魏惠帝道:“與鐵弗人議和,刻不容緩,既然北鎮王府已經嫁女,就只能再另外選一個宗室女子。若是能就此與鐵弗人握手言和,才好與之聯手,先剿滅了這股野火蠻生的鐵面軍!”
雖然給鐵弗人的議和書已經發出去了,不過詔書上的和親公主,只有封號并無姓名。
無論嫁出去的是哪個宗親,只要她姓韓,是如花的未婚女子就足夠了,反正都要隱去名姓被賞賜封號,被當成皇帝的親女嫁過去。
就像韓臨風預料的那樣,這個節骨眼,陛下壓根懶得分心思去琢磨個偏門宗親是不是搞了名堂。
聽陛下這么一說,諸位臣子這才恍然明白陛下的心事,魏惠帝現在就是將威脅皇權的勢力分了等級,挑揀最要緊的先剪除后患。
此時能站在書房的臣子,都是會揣度圣心之人,于是連連稱是,不再贅言。
而此時皇后的宮闈里,一直稱病不甚見人的皇后,正跟探病的六皇子說著話。
“你父親這幾日的飯量又減了……”
聽了母親的話,六皇子詫異地抬了抬眼。年歲大的人,若突然減了飯量,都不是什么好兆頭。
再想象父皇最近又瘦削許多的身子骨,六皇子不由得緊聲道:“那父皇的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