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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一聽,注意力倒是略微轉(zhuǎn)移了一下,主要的意思是,既然歸雁要去,那么錦官錦城兩個能不能也去?
落云表示進那書院,除了要有人舉薦,還得應試,歸雁也不知能不能去上呢,若是錦官錦城兩兄弟要去,父親需要自己使使氣力。
蘇鴻蒙聽了笑著表示,那兩兄弟也算北鎮(zhèn)世子的小舅子,豈有進不去的道理?
一時間,他又是喋喋不休,千方百計從韓臨風的嘴里套話。
總之,有蘇鴻蒙在,落云就算想跟弟弟說些貼心話都沒空閑。
韓臨風倒是看出來了。他借口下午還要回工部,起身的時候,開口邀約岳父同行。
蘇鴻蒙雖然還沒有坐夠,不過賢婿開口,總要給些面子,二人正好一路同行出巷子,再聊一會天。
于是翁婿二人一起出了蘇家小院。落云這才得空跟弟弟說一會體己話。
再有七日,他就要童試了。落云真的擔心弟弟因為她的婚事分神。
雖然韓臨風讓邵先生長住小院,時時監(jiān)督弟弟的功課,不過落云也要好好安撫弟弟,不讓他多想。
歸雁卻說:“我本就因為繼母,耽擱了兩年,也知道這次童考有多重要。只有我變得有本事了,才能保護姐姐……姐姐放心,總有一日,我會將你從世子府里接出來!”
落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雖然弟弟的話充滿孩子氣,不過人就是得有些念想,不然如何向前?
她也盼著這一日能早點到來。
等世子休了她,她就隨心所欲地過自己的日子。
這姐弟正一同暢想著早日團聚時,院子里再次響起了腳步聲:“你若想接姐姐,哪日都可以,不過也得等考完了再說?!?
那個原該走了的韓臨風居然去而復返,折回來殺了個回馬槍。
落云雖然習慣了他走路無聲,但還是被嚇了一跳。
她跟弟弟的話,原也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她跟世子的婚前議策也是如此定下的。
可該走的場面,總還是要走的,所以她只笑著斡旋道:“歸雁想我了,總想接我回來住住……對了,世子不是要去工部,怎么又折返回來了?!?
韓臨風淡淡道:“走了一半才想起工部今日沐休,便又回來了?!?
落云可不認為他是臨時折返的。因為世子的小廝們又抬了好幾個食盒來,都是費時費力,須得在酒樓特制的菜品。
他應該一早就訂了席面,絕非臨時起意。這樣一來,剛才誆著岳父走就是故意而為之的了。
為的就是在大考前,讓她和弟弟能坐在一起吃一頓酒。
不過歸雁顯然不認為這個天外飛仙的姐夫是自己人,所以坐在一起也別別扭扭,自顧與姐姐夾菜吃酒,看都不看世子一眼。
蘇落云雖然看不見,可是依然能感覺到飯桌上的別扭。弟弟年少耿直,藏不住自己的心思。
她正想著如何化解時,韓臨風卻主動開口問道:“今年應試,除了背書、明法之外,又臨時加了議事發(fā)揮。許多書院大儒都盲猜要考實務,你可有準備?”
蘇歸雁知道他這個姐夫是個花樣子,那書房里的書都嶄新沒有翻頁。如此草包,竟然跟他議論應試?真是貽笑大方!
所以他冷冷道:“邵先生有給我押題,不勞世子費心?!?
韓臨風見小舅子沒有改口喚他姐夫,也不動怒,又閑適說道:“我最近在工部應差,才知道如今朝廷之患竟然是缺少糧食。也是,最近十幾年,國泰民安,子民的數(shù)目竟然漲了三倍不止,卻又都居于淮南,全都是嗷嗷待哺的嘴?!?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接著說:“南地雖然風調(diào)雨順,適合四季耕種??上硕嗟厣?,加上湖沼眾多,可耕之地有限。雖然農(nóng)人聰慧,想出了‘圩田’之法,引水筑壩,圍湖成田,一時多產(chǎn)了許多的糧食,還可利用堤壩種桑養(yǎng)蠶,塘中則可種魚養(yǎng)蝦,但如此也有不便之處?!?
蘇歸雁一向渴學,雖然不屑韓臨風的為人,可他閑談正經(jīng)的國事,還是忍不住回應道:“這般就多了許多可耕之田,短缺的糧食也能補上了吧?有何不便?”
韓臨風笑了笑:“這法子雖然精妙,但是修筑堤壩,還有日常維護絕非普通農(nóng)戶能夠負擔,以前都是由著各個州縣組織鄉(xiāng)里修筑??勺罱昀?,州縣因為政務繁瑣,便不再管此事。許多農(nóng)戶因為無力修補堤壩,損失了不少可耕良田,長此以往終要成隱患?。 ?
蘇歸雁覺得他的話有道理,因為他去接姐姐從老家折返的時候,老家就有農(nóng)戶的水田在大雨中被沖毀了堤壩,又因為雇傭不起昂貴的抽水龍骨車,只能頓胸痛哭,卻無法自救。
想到這,歸雁道:“既然如此,不如叫州縣再次擔起責任,幫助農(nóng)戶修筑堤壩。”
韓臨風搖了搖頭:“我聽工部的大人說,最近幾年里,朝廷都沒有太多銀子用于農(nóng)田水壩修筑。我聽同僚們時常議論,與其坐等,不如自救。等著大張旗鼓地改革,還不如讓工部多造些水車、 戽斗,發(fā)往各個州縣,讓農(nóng)戶可以輪流借用。今年的雨水看著又要豐盈許多,早些準備,還是有必要的?!?
蘇歸雁聽了,還是不太贊同朝廷如此袖手旁觀。依著他的意思,陛下最近幾年不斷修繕宮殿,實在勞民傷財,若是能奉行節(jié)儉,豈不是國庫就會豐盈。
可是落云卻聽懂了韓臨風的意思,聽著弟弟孩子氣的話,連忙開口說道:“開考應試,是為了選拔朝廷可用之人才。我聽著以往每年都有些狂悖之徒,在卷子里大批特批時政,彰顯自己的標新立異。殊不知朝廷選拔人才,力求的便是務實。居于空中樓閣之人,文章寫得再華麗又有何用?你在選題應試時,一定要先將‘恭謹’二字牢牢刻在心間,批判時務的話,萬萬不可說!”
以往幾年里,應試并無時務這一說。今年也不知陛下是心血來潮,還是渴求賢才,突然加了這一條。
想來,大部分考生都無經(jīng)驗。若不是韓臨風將話引到這里,蘇落云也沒有想到弟弟年少氣盛,可能在試卷上出現(xiàn)的紕漏。
這一驚之下,落云少不得要正色警告弟弟。
蘇歸雁瞧不上韓臨風,可是對姐姐的話一向言聽計從??粗憬阃蝗粐绤柫丝谖牵匀贿B忙稱是。
待一場家宴吃罷,落云不想打擾了弟弟的功課,便就此跟著世子回轉(zhuǎn)青魚巷。二人閑適踩著夕陽回轉(zhuǎn)家門,落云自然要謝謝世子的提點。
她心里清楚,這個男人的才學大約不在邵先生之下,而他的猜度人心的城府,更不是腐朽讀書人能比的。
他今天說的這些話,可不是沒話找話,絕對是對歸雁的好心提點。
弟弟因為誤會不知領情,她這個做姐姐的可要懂得感恩。
韓臨風卻笑了笑,淡淡道:“是我這個做姐夫的沒有能耐,沒法幫襯他太多。不過歸雁聰慧,一點就透。這次童試,大儒李歸田既是主考,又是出卷的考官。他如今身兼翰林和工部尚書,又是寒門出身,父母皆務農(nóng),自然重視農(nóng)桑。我也是隨他走訪了水災嚴重的彥縣。所以胡亂妄猜,若是他出題的話,應該會與農(nóng)務水患有關。但是這只是猜測,也不是很準,不過是跟歸雁閑聊一番罷了?!?
說這話時,他忍不住看向身邊的女子。她雖然眼盲,可是心內(nèi)卻是七竅玲瓏,一下子就聽懂了他方才的言外之意,出言警告弟弟。
可惜了她是女子,不然依著這樣的心智,加之外柔內(nèi)剛的性子,倒是適合為官入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