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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盲女對父親恨鐵不成鋼的哭訴,讓聞者不能不動容。韓臨風閑來無事,便打算開解一下芳鄰。
蘇落云微微苦笑,她絕想不到自己會有這一日,滿心的憂慮不能跟家人述說,卻要跟隔著墻院似敵非敵,似友非友的男人掏心窩子。
這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不過他既然都偷聽了,說一說也無妨,于是落云便簡單說了自己規勸父親填銀子,而父親反悔了的事情。
韓臨風聽了她說完,卻笑了一聲,道:“你一個這么大的姑娘,經的事兒也不會很多,怎么能想出這個填銀子的法子來?”
落云以為他也在暗諷自己呆蠢,用自家的錢銀填窟窿,便悶悶道:“我只是想著既然做錯了事情,當然要盡心改正。哪有犯了錯,卻不用付出代價的?只是父親覺得用錢銀買這份心安理得不值當。我就算賣了田地店鋪填補了他今年的窟窿。也備不住他來年繼續這勾當……若是他落罪入獄,兒女們得流放發配,歸雁不能恩科,這幾年的努力便盡付東流水了……”
說到這,落云又是一陣的氣悶。說完,她便想起身回屋,讓世子一個人在這找貓。
不過韓臨風悠悠一句話,卻絆住了她的腳:“也許……我有法子幫你……”
落云聞言猛然抬頭,朝著男人說話的方向道:“世子,您的話當真?”
不過,他并無官職,一個毫無實權的散人,如何有法子扭轉乾坤?
對于她含蓄的質疑,韓臨風卻淡定道:“你沒聽說過千里之堤毀于蟻穴嗎?若多看些史書,你會發現許多左右乾坤的歷史,往往都是小人物改寫的。我雖沒什么權,卻不巧與宮里的一些小公公們有點私交……”
說到這,他轉了話題又道:“依著你的法子,得讓陛下下旨榷易院賣積壓御供才行。若陛下開口,不用你父親痛下決心,只怕整個榷易院都要雞飛狗跳地去填賬。宮里那邊,我能幫你疏通,不過你得告知我榷易院今年擠壓庫存的賬目,這樣我也好心里有數。”
蘇落云知道他并非頭腦空蕩的草包,既然這么說就是心里有章程了。
至于榷易院那邊的賬目,她得想想法子。
蘇落云不再問,只是沖著墻頭道:“不管怎么樣,我當先謝過世子,這份人情,日后赴湯蹈火,一定償還……”
韓臨風垂眸淡淡道:“若真有需要小姐幫忙的事情,在下不會與你客氣的……”
落云聽了這話,不放心又補充了一句:“只要不是殺人放火,違法亂紀的勾當,民女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只可惜這么一補充,感恩的真情大打折扣。伴著世子的一聲輕笑,院墻那邊再一次無了聲息,看來世子來去如風,應該走得甚遠了。
這墻頭盟約定下后,第二天,蘇家的孝女再次出街,拎著大大的食盒子給自己的父親送飯去了。
當然這飯也得有些名堂,自然是不孝女兒為前些日子的口不擇言向父親賠罪。
蘇落云這次買的二十兩銀子一小壇的金波酒。
敲開泥封,酒液金黃,再加上里面調配了檀香、蔻仁不下數十種藥材,那真是香飄百里。
蘇鴻蒙雖然不差錢,卻也舍不得總買這么奢侈的酒。看來落云是真心認錯,下了血本賠罪。
他這兩天需要做賬,一直沒空好好暢飲,連吃飯都不應時。
他原本就酒癮發作,再看見好酒登時不能忍。
這一貪杯就多飲了些,被女兒的丫鬟扶上公署內室軟榻小憩。
落云等到安頓好了鼾聲大作的父親,便沖香草擺了擺手。
香草心領神會,在推擠如山的賬本子里找尋開來……
等蘇鴻蒙一覺醒來時,女兒已經不在了,問起小吏,說是帶著食盒子走了。
他伸著懶腰,看看時辰不早了,便準備回家休息,這第二日正好是休沐。
待到第三日回到公署繼續做賬時,他才發現一冊本年的御供庫存賬本子,怎么也找不到了……
不過偷竊賬本子的女賊準備將賬本遞給隔壁貴鄰時,再次微微嘆了一口氣。
她的那個爹,真的不適合官場。
既然他早先被丁氏偷了密函,居然還是毫無防備,又被她偷了賬本子。
若是再讓他在榷易院呆上幾年,全家喜提牢飯,完全不成問題。
只是她心有忐忑,不知韓臨風是不是在誆騙她。
她也心知,若是耍弄心機一類,自己也完全不是那男人的對手。
就在她靠在墻下愣神的功夫,忽然聽到奶奶的貓叫聲,然后有一小團毛絨被人貼在了她的臉上。
蘇落云看不見,差點就驚叫出聲,直到嗅聞熟悉的香氣,這才道:“世子,你要嚇死我?”
韓臨風將手里一只剛斷奶的小貓交到了她的手里:“這個是阿榮的妹妹生的,阿榮是當初薊國公府的公子送給我的。今日大公子又送了我一只,正好給你。”
蘇落云一愣,她雖然看不見,可是聽香草說過,阿榮可不是土貓,而是一只通體雪白的鴛鴦眼獅貓。
這樣的貓兒都是進貢宮廷的貢物,除非達官顯貴,不然難得一只。
他現在交到自己的手上的這只,跟阿榮一樣,都是貓毛綿軟而且長。
如此名貴之物,他為何要給自己?
韓臨風適時解釋道:“蘇公子說,府上書房似乎有耗子,我有了阿榮,不想多養,正好放在你府代養,怎么,不愿意代勞?”
落云微微苦笑,能用貢貓來抓耗子,這是何等豪邁大氣?
不過世子委托,不能回拒。
眼下她正有求于韓臨風,別說一只貓了,就是領來頭獅子也照養不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