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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呢,屋外的雨水漸漸停歇了。韓臨風站起看了看屋外,又看了看睡得四仰八叉的郭偃等人。
他與他們混跡甚久,也知這郭偃是什么德行的人,若這位酒醒了,只怕又要幺蛾子。
他轉頭對蘇落云道:“既然你要去公主府上,還是趁雨停快走吧,看你的馬車輪子太窄,不耐走泥道。我還要在這里等同伴醒酒,世子府的馬車可以借給小姐一用。”
蘇落云雖然推脫了一番,無奈這位世子爺看似溫和,其實很霸道,不像是愛跟人商量的。
他吩咐完后,世子府的小廝已經三下五除二,將蘇落云的用具箱子都搬到了世子爺的馬車上。
蘇落云推拒不了,只能先謝過,坐上世子的馬車先走了。
坐到寬敞的馬車里時,車廂里還彌散著殘留的脂粉氣。
蘇落云伸手摸索時,發現旁邊固定的茶幾上安放著一副帶著磁鐵底扣茶盤。那紫砂茶壺摸起來逛街溫潤,應該養茶甚久,很得主人喜愛。
落云指尖敏感,摸索下,發現壺底似乎有一行小字,仔細辨別一下,原來是《道德經》里的一句:“我獨泊兮其未兆”。
這類修身養性的句子,經常出現在各種名貴的紫砂壺上,供主人把玩之余借以自省。
跟韓臨風相襯的,本應該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一類勸人及時行樂的句子。
而看著眾人嬉笑玩樂,卻獨自清醒,無動于衷的離世之句,跟她認知里的韓臨風是很不相稱的。
不過貴人身邊的物件大多是侍從挑選,友人饋贈,所以座右銘與人不相稱,不足為奇。
蘇落云輕輕嘆了口氣,小心將茶壺放下,想著馬車的主人方才只憑借三言兩語就替她撥開迷霧,解決了大問題。
她第一次升起了些好奇心:這位韓臨風,私下里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第21章
韓世子雖然名聲不佳,但看起來是個言出必行之人。
那場大雨之后第二天,便有駙馬亡妻的老侍女一路風塵仆仆,從臨縣坐了馬車主動來訪。
蘇落云熱情接待,親自奉了茶果后,又含蓄詢問亡夫人喜歡什么香。這侍女如今也是做奶奶的人,早就回了京郊鄉下,提起故去的亡夫人還是兩眼淚汪汪。
“滿天下再沒有比她更好的女子了。出身雖然不算高貴,與趙將軍相識于微,但為人賢淑良善,對趙將軍也是敬愛有加。不過她素來不喜歡脂粉,也從不用香。以前陪著將軍戍邊的時候,倒是經常用老家的地椒為將軍熏衣。唉,那時邊關常有戰事,夫人說趙將軍帶兵打仗露營休憩,那地椒的氣味可以驅散蚊蟲,讓將軍睡個好覺……”
蘇落云聽了之后,輕輕吐了一口氣。
她當初領差事的時候,也問過駙馬府的管事,將軍的衣服平日都熏什么香。那管事說駙馬的飲食起居都是公主過問料理,自然是名貴檀香一類。
想想也是,地椒算不得什么名貴香料,更多的是用來入藥治療咳嗽,或者燉煮羊肉調味。
尊貴如漁陽公主,自然不會想起用這種接地氣的東西來充作熏衣的香料。
那位駙馬又是不甚注意穿用的男人,大約也不會留意亡妻以前是用什么來熏他的衣服……
蘇落云大著膽子猜想,能讓駙馬爺入夢的味道,大概就是那一捧再也聞不到的地椒味道了……
既然弄清楚了,接下來的就好辦了。
公主希望能遮蓋將軍的多汗味道。那么只單純用地椒熏香顯然不夠,要想辦法將氣味提純、柔化,再讓它持久才行。
如此用心調了一番后,成香的地椒原本刺鼻味道得到了緩解,味道更加舒緩。
蘇落云總精心提煉了一盒,制成熏衣的香錐,呈送給了漁陽公主。
漁陽公主原本笑吟吟的,可嗅聞著侍女遞來的香,忍不住皺起眉:“怎么像是股子藥味?這是什么東西?我給你的龍涎香難道沒用進去嗎?
蘇落云不慌不忙道:“素問駙馬爺不喜異香味道,所以民女斗膽,用了些藥材入香,這味道雖然不夠清甜,卻可平心靜氣,對于多汗之人,最有裨益。”
漁陽公主半信半疑,又聞了聞,還是忍不住皺眉,這味道……可不甚清雅啊!
不過看在蘇落云是個瞎子的份兒上,她也不好發火,只是語氣寡淡地說聲費心了,然后便命管事送蘇落云出府,順便再取回寄放在她那的名貴香料。
很顯然,落云配的香不得公主的喜愛,所以公主要收回名貴原料,另覓高手。
那管事派了小廝來,說話陰陽怪氣,吊著眉梢斜看蘇落云,奚落出身低微的女子就是拿捏不住貴人的心思。
這么好的差事,居然給辦砸了!
據說當天下午,公主又讓管事尋了守味齋的肖師傅,將這份差事托給了守味齋。據說丁氏甚是高興,還特意親自去公主府的后門,遞了紅包答謝了府里管事呢。
香草跟著蘇落云忙了好幾日,眼看著大姑娘的一番心血盡付東流水,不由得如霜打茄子一般,臊眉耷眼,心里發堵。
蘇落云其實也不怎么好受。她沒想到公主居然連試一下都不肯,就武斷否決了這香。
不過想想也是,豪門侯府里的物件,連痰盂都鑲金戴玉。用在身上的香,豈肯行了低賤的路數?
她原想著憑借這香,能夠得了將軍的認可,進而解了錢銀的困局,現在看來還是她將事想得太天真。
看來她得另辟蹊徑了。蘇落云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實在沒法子,就賣一部分母親留給她的田地。雖然有些不舍,可是盤活了店面,才能有更多的流水錢銀進來。
關心這事兒的,顯然不止蘇家小院的人。
隔日清晨,落云出門準備去鄉間查看準備要賣的田地時,又與韓世子相遇了。
韓世子大概夜飲歸來,滿身酒氣,也沒有坐馬車,玉冠也摘掉了,只披散長發,穿著一身淡煙色的長袍在晨霧中散步回來,大概是要醒一醒酒。
落云的馬車出來時,車夫看見了世子,便停下避讓著他。
韓臨風卻踱步來到車窗跟前,隔著簾子問:“公主府的差事可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