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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韓臨風,其實并沒有出府。聽管事的說,蘇小姐是從世子府后門偷偷出去時,忍不住挑了挑眉。
是他想得不周了,好人家的姑娘,大約都不會想跟他這樣的紈绔沾邊……
韓臨風并沒有動怒,只是自嘲笑了一下,然后繞開那些書頁都沒有翻動的新書,推動了書架的一角,露出里面的暗格,取出了他最近常看的《三略》。
翻開書頁,陣陣淡香撲來,浸染指尖,書頁里面有翻閱者密密麻麻的詮釋筆注,蠅頭小字也能看出筆力蒼勁。
只是目光盯在書頁上時,韓臨風忍不住走神,又想起了那蘇姑娘松散烏發,素白著臉兒,閉眼橫陳在床榻時的光景。
她閉眼的時候,倒是看不出那般的膽大,只是羸弱而惹人憐惜……
窗外樓臺雨霧如煙,如同拍打散落的思緒,隨著清風散得很遠很遠……
因為撞車碰了頭,蘇落云便沒去鋪上,在家靜養兩日。可是守味齋的淡犁香膏不夠賣,鋪上一直派人來催大姑娘去。
香草告知了他們大姑娘病了,親自來催人的掌柜卻苦笑咧嘴:“若是尋常時候,我自然也心疼大姑娘。但是自從姑娘去了一趟駙馬府,來定香的人多了不少,不是國公府的夫人,就是侯府的長媳婦,還全都要得急……這這……我哪個也得罪不起啊!”
第16章
掌柜的和香草在院里說話,落云聽得清楚,但頭還是沉,實在起不得,掌柜催得緊,香草想了想,自告奮勇,替大姑娘去鋪上配料。
反正隱秘的關鍵就在配料和初制的手法上,其他的交給鋪上的伙計做行了。只是香草默背了一遍,復述時,還是有遺漏。
香草知道這些手法,若非熟手練個幾遍也不好記住,干脆將制法寫在紙上,揣在懷里,記不住的時候就可以看看了。
臨走的時候,田媽媽還不放心地囑咐香草將那紙方子看住了,莫要被不相干的人看去。
香草脆生生點頭應下,便跟著掌柜的回鋪上去了。
有了香草盯著,落云終于能安心靜養,等待頭痛的勁頭過去。接著香草連去了兩日,每日都會將她制的一些成品拿回,供大姑娘檢驗。幸好香草做事仔細,一絲不茍地照做,成品并未走樣。
只是這日回來時,香草似乎困乏了,一臉的疲累,回到屋里倒頭就睡。
田媽媽忍不住嘟囔,配香又不是耕田,怎么累成這樣?
落云很愛重自己貼身的丫鬟,覺得香草可能累病了,連忙請了郎中來。
那郎中也是曾走南闖北的老江湖,見多識廣,看了香草的病癥,又仔細嗅聞了她呼出的氣息,皺眉道:“這丫頭是不是吃壞了東西,看著……像是中毒了!”
落云嚇了一跳,不過那郎中給香草灌了解毒吹吐的湯藥后,香草似乎好了很多。問她亂吃了什么,她卻說今日嘴饞,去鋪子前,在街邊要了一碗豆花和烤紅薯吃,后來到了鋪上,又喝了一碗濃濃的糖水,其他的暫時想不起來。
郎中說問題不大,但還得將養些,才會恢復。
幸好落云腦子這兩日也清明了,不需要香草再往鋪里跑了。
說來也奇怪,等蘇落云再去鋪上時,掌柜的卻搓手笑著說,這兩日沒人定淡梨香膏,不需要姑娘費神。
落云沒有說什么,便轉身去給歸雁買布做衣裳去了。
可之后的幾天,守味齋的人也再沒找上門來。落云心知這里面肯定有事!
于是她讓田媽媽找了與自己相熟的老鄉——一個臉兒生的媽媽,給了她銀子后,讓她去守味齋買香膏,順便打探底細。
那老婦也甚是機靈,不消半個時辰便會來了。
她對田媽媽說:“我依著老姐姐你的吩咐,去定淡梨香膏,可是那伙計卻說,淡梨膏已經不做了,但有款新膏味道與淡梨香膏一樣好聞,而且還加入了珍珠碎粉,抹上去護膚養顏,價錢也只貴了一成而已。”
說著,她便掏出個李子般大的瓷瓶,遞給了田媽媽。
當落云細細嗅聞這叫潤雪香膏的新品時,撲鼻的味道與她的淡梨膏別無二致。這就是換湯不換藥啊!
蘇落云慢慢放下了瓷瓶,想了想問香草:“你那兩日去鋪上配藥,可有人看了你的藥方子?”
香草愣神想了想,突然臉色一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小姐,我……最后一次去鋪上時,不小心睡著了……難道是有人趁著我睡著,偷偷拿了藥方子?”
田媽媽在一旁聽了,氣得差點擰香草的臉:“你這妮子!平日里精神得很,怎么到了那就偷懶睡著了?不對……我記得你那日回來后就病了,難道吃壞了東西,所以睡著了?”
香草哭著說:“我……我也不知,我從來沒有白日睡覺的習慣啊,可是那次簡直是不省人事!”
落云又細細問了一遍經過,當聽到香草是喝了伙計遞來的一杯糖水后才睡著時,覺得有些蹊蹺。
就像香草自己所說,她從來沒有白日嗜睡的癮頭,為何去環境不熟悉的守味齋卻能悶頭大睡?
而且郎中說了她食物中毒,難道跟那杯糖水有關?
蘇落云問清了之后,再問不出什么,便直接去了鋪上。掌柜的一臉堆笑,卻瞪眼說新方子是鋪上的師傅自己研究出來的。
至于那日香草睡著了,誰也沒打擾過她,誰知道她為何白日睡覺?
落云面對這等老油條,也問不出什么來。待她領著田媽媽走到街角的時候,鋪上的一位李姓師傅卻走了過來,隨手往她的手里塞了張紙,然后張望左右無人,小聲道:“那日我無意瞥見,有人往香草那丫頭的水里放了這個……小的還要在鋪上討生活,請姑娘自查,萬萬莫要說出我……”然后他就走來了。
落云不動聲色,心里便有些通透了:那李師傅年輕的時候,是跟她早亡的母親學徒的,他家境不好,母親周濟了他許多。
落云問了田媽媽,原來他剛才塞過來的是一張藥鋪尋常的黃包紙,一般用來包藥。
不過那紙好像是從泔水桶里揀出來的。邊際沾了不少菜湯。
落云嗅聞了一下,立刻聞到紙上一股藥味。尋了藥店額伙計一問,才知這是草烏的味道。
這東西用量少些,可是鎮痛麻痹,多為郎中所用,可以讓病患昏睡,避免皮外傷的痛苦。可若多了,會叫人立刻喪命!
落云想了想就明白了:大約是有人看見香草配藥時掏出了紙單子,這才用了下作的法子,在香草的糖水里放了些草烏,蒙翻了她后,偷偷抄錄了方子。
接下來便是貍貓換太子,在淡梨香膏里加了噱頭的珍珠粉,轉頭就充作新品潤雪香膏叫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