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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晉目送蒼鸞遠去,問柏通: “一定是王陽的意思,叔公你有何看法?”
蒼鸞已陷入兩難的局面,這一點柏通毫不懷疑,他提出的條件也不過分,最大誘惑的是他承諾出面鏟除有魚。
站在舒晉的立場,除掉有魚比除掉蒼鸞更困難,不僅要有與之匹敵的兵力,更要出師有名。本指望以齊幽之難定有魚侵吞諸侯之罪,然而他竟出人意料的殺了封淡淼,又不沾齊幽兩地分毫,將罪名撇得干干凈凈。這件事已經不能夠抹黑他,而除此之外,舒晉再想不到別的罪名。
“蒼鸞討伐郁有魚原本就備受非議,他玩火自焚我們何不成全他。他積怨越深,百姓就越傾向我們。”柏通用計向來兩個原則:“縱他”、“律己”。
之前商討伐晏事宜時,柏通提議分兵進攻,就是為撇開有魚,無論有魚勝利也好敗退也罷,于酈軍都有利無害。他正試圖扭轉蒼鸞的矛頭,沒想到蒼鸞卻幫了他一把。
舒晉:“這樣一來,蒼鸞的確不足為懼,可答應他豈不落他把柄,日后他將此事公之于眾,我們的聲譽必然毀于一旦。”
柏通胸有成竹道:“這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于我們于他都是污點。如果他勝利了,定不會提這樁丑事;如果他輸了,他說的話便沒了權威。”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舒晉豁然開朗:“叔公所言甚……”
“我以為你們會拒絕他,為什么不叫他滾!”
尉矢突然掀簾而入,不知在暗里潛伏了多久。他猩紅著眼眶,目盯舒晉和柏通,像看兩具麻木不仁的喪尸,怒氣沖沖地大吼道:“為什么要算計有魚!”
舒晉驚愕,寒毛卓豎!他隱晦的一面還是暴露在了他面前。“你…怎么?”
“晉奴!每一次遇到這樣的問題你都要支開我,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晚膳里下了藥嗎!”他上前狠狠勒住舒晉手腕,這一次他十分認真,認真得有點鐵石心腸。“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舒晉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可還是止不住發慌,慌他會不要他了。他眼眶泛上淚光,又倔強的抿干,看著他,勸他:“你冷靜點。”
“冷靜?”尉矢像才認識他,眼里滿是陌生。
他以為從下沽回來后他倆能重歸于好,可以無話不說,可他還是錯了,原來他從來都沒懂過他。
他松開手,退了幾步,失望地看向柏通:“先生,我敬重你,希望你會是晉奴的左膀右臂,希望我們是一家人。可你…你們卻瞞著我做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你口口聲聲的大仁大義呢!”
尉矢的性格太秉直,他是舒晉可以托付終身的人,卻不是舒晉能以推心置腹的人。柏通不忍他心靈受創,妄圖辯解道:“并非你想的那樣。”
“好,好哇!”
尉矢心灰意冷,不再可憐巴巴的求他們、天真的相信他們會坦誠相待。他怨目中帶有叛逆,轉身沖出帳營。
他要去告訴有魚。
舒晉內心的悸動很快平靜了下來,厲聲道:“來人,把他綁起來!”
十來個士兵攔住了尉矢,將他捆進了牢房。這一次他沒有喋喋大罵,他明白自己說的話已經入不了舒晉的耳朵。
舒晉方寸不亂,繼續之前的話題,好似方才什么也沒有發生。“可蒼鸞要尉米做人質。”
柏通:“小米是可挑起這大梁了。他是我大酈未來的太子,立下這開創萬世基業的大功誰還敢對他指手畫腳。”
一孕傻三年,舒晉當時絕對懵壞了腦子,沒給尉米晉氏的名位,日后尉米要繼承大統定遭爭論,孩子的確需要立軍功。
一旦達成協議,蒼鸞撤兵,酈軍按兵不動,種種動作可以躲過百姓的眼睛卻躲不過大臣的省察。大臣知道也好,只要他們認同了尉米,百姓自然會尊重他。
可尉米實在太小了…舒晉稍許猶豫,最后狠心道:“就如此吧。”
一經確定,舒晉一夜未眠,原本操勞的神態又多了病態。他想了一個晚上的說辭,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他親自做了午膳,送去給了尉矢。他每一次降貴紆尊都無不表示他很在乎他。
尉矢心似冷潭,抱膝蜷在角落里,對舒晉不理不顧。
舒晉永遠是冷戰的勝利者,擺盡冷臉向來是他的特權,尉矢每次都會憋出內傷,這一次竟顛倒過來。
舒晉將筷子遞給了尉矢:“吃些東西。”他縱是低聲下氣,可骨子的韻依舊很頤指氣使。
尉矢埋下頭去,不愿見他。
舒晉想伸手去撫他的肩膀,終究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想說什么又不懂得如何開口,才體會到說話原來那么難。“你…平時最愛說話的,怎么不…說了。”
尉矢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道:“我說話還有人聽嗎,還有人理嗎?”
“你說,我在。”舒晉當即坐到尉矢身后,十分珍惜他的一言一語。他深知自己已消耗了尉矢全部的信任,若不挽留他,恐怕他就要走了。
尉矢想了一個晚上,舒晉不是第一次瞞他,從舒晉毒殺假酈王那時起或者更早,就有了一個不能讓他知曉的心思。他開始懷疑他們的一切,那個想法讓他感到無比自卑。“你是不是從來沒喜歡過我,你縱我,全因為我是你的命?”
他的問話近乎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