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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郡城,沒有王宮,委屈你了,你暫且住在這,畢竟我們遲早要打出去的。”
“無妨,牢我也蹲過了,這里布置得很好。”
“你消失了這么久…”林稚靈想起這幾年等他的辛苦,不禁落下兩滴淚珠,有種莫名的心酸,覺得自己可憐,他亦可憐。“如今見你,成熟了不少。”
她擦干了眼淚,站起身道:“我今晚來便是想跟你說不用介懷你我夫妻一場,你今天累了,睡吧,我替你把發冠取下來。”
林稚靈伸出手去,有魚受驚,條件反射地退了身子,拒絕道:“不必了,我不想別人看見我的白發。”
“也罷。”林稚靈能感覺到有魚的害怕,識趣地收回了手。夜已深,她該回房了,臨走前想聽聽有魚對她倆關系的看法,“不如你說說,如今我倆如今的關系是什么?”
有魚微微一笑,很官方的握住林稚靈的手:“是純潔的革命友誼。”
林稚靈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然而轉眼間神情變得嚴肅:“郁有魚,我把黔州給你了,你可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有魚面容和善,心理卻操起了小算盤,看林稚靈想要多大的回報,自己能給她多少。“你說說看。”
林稚靈雙眸又冷又狠:“如果你成為了皇帝,不論你娶多少女人,我必須是你獨一無二的皇后。”
她要的果然還是母儀天下。這個要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她擔得好,那么她擁有的就是帝國,她擔得不好,那么她得到不過是一時榮光。罷了,讓一個有能耐的女人當皇后未嘗不好,有了夫妻關系,他倆的利益就擰成了一根繩,最壞她還能把他拖垮不成。
“皇后自然是要有的,而且是能者居之,但論能者,舍你其誰,只是你的心上人可會介懷?”
林稚靈揚起頭,反問:“那你跟封將軍可有名分?愛意,只要彼此心領神會就好,得不到的名分沒有又何妨。你我注定不是平凡人,過不上那種平平凡凡的日子。他知道我心里是有他的。”
有魚愣了一愣,沉默了一會,道:“天下之人,只你懂我。”
“你早些睡吧,我走了。對了,內心如果真正的強大不需要把假胡須黏在臉上,你是在自欺欺人。”林稚靈話中有話,沒有惡意,說完起身離開了。
被一個女人識破,有魚心口一抽,腦海當即爬上密密麻麻的惶恐。他忙去將房門鎖得死死的不讓人可以進來,才稍稍松了口氣。他把墻角處的盔甲挪到床頭,吹滅了燭火,卸下王冠脫去外衣,猶不能放下所有警惕,困苦地躺在床上。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一夜幾度夢魘。把鑲嵌著他的鱗片的盔甲放置床邊興許能圓他一夜好夢,起碼午夜驚醒時,能第一眼看到他在守候在身旁。
他合上了雙眼,祈禱以后的路子不再磕磕絆絆,祈禱他平平安安。
鹿州,朝堂上。
“什么,他回到黔州了?”
大臣將有魚歸黔一事稟報了舒晉。
兩個月來他一直忙于整頓鹿州,無暇顧及邊境的異動,況且根本不知有魚下落,以為他被蒼鸞帶回了蒼晏。然而只這一小小的大意,竟讓有魚逃出升天、重登王位。這消息一出,恐怕蒼鸞也夠吃驚吧。
舒晉最懊惱的是,若不是他復出,黔州就是自己的了,他無論如何咽不下這口氣。如今黔州在他手上,在晏、酈兵力衰竭的時候,有魚的崛起毫無疑問構成了三足鼎立之勢。
大臣:“宸王風風火火回了黔州,開倉放糧,聲名大噪。”
可怕,可怕…
舒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到封淡淼的身上,卻見他面不改色。他說他不會去找有魚了,舒晉不敢輕信。他若是去投奔有魚,他寧可他馬上死。
舒晉假歡愉道:“這是喜事,丞相,你快去替本王準備幾份薄禮贈與宸王,以表我的心意。”
封淡淼這時站了出來,舒晉越發緊張,緊緊地握拳,深怕他說要去找他。周常已是有魚的了,他不能再讓有魚得到封淡淼。
不料封淡淼卻道:“酈王,下沽之地有藏龍者,每十年納一次客,曾扶刑而奪天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在,世人稱其為下沽仙人。眼下恰逢十年,酈王可去請他出山?”
下沽仙人不是封淡淼一人虛造,而乃天下之人皆知。此人年高德劭,若能將他納入麾下不亞于掌握了百萬大軍。下沽仙人雖不參與大刑掃蕩七國,但他留給刑王的書記卻成刑國三十年內治國的方略,使得刑國日益強大,他是刑國開創萬世基業的幕后第一人,功成名遂。可就在刑國征伐列國的時候,他突然消失了,從此了無音訊。兩年前,人們忽傳沽山有仙人,名為柏通,諸侯獲知是那位百年一遇的智者,紛紛奔赴下沽求賢,卻統統被拒之門外。
原因不為其他,只因柏通是個有原則的人,說十年見一次客,少一個月、一天都不是十年。
大臣:“刑帝曾說愿以百萬之軍換柏通,可見他萬夫莫敵的能耐。倘若柏通為除酈、晏、郁之外的王侯所用,天下則必成四分之勢。酈王,此人斷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又一位大臣站出來道:“柏通重孝悌,刑帝當年請其出山不下十余次,要請得他,恐怕非酈王親自出馬不可。”
舒晉猶疑地看著封淡淼,只要能得到柏通哪怕自己五步一跪十步一拜爬上沽山也在所不惜,可封淡淼真的愿意看到柏通歸順自己而不是有魚嗎?對于有魚,他真的不聞不問嗎?他不信封淡淼如此涼薄。
封淡淼:“臣已聽得齊王、紀王趕去了下沽,酈王猶豫不得。”
無論他防不防封淡淼,柏通是一定要去請的。舒晉點了頭,吩咐道:“我明日啟程去下沽,你們且去準備。”
下朝后封淡淼去了市集買了一袋馬糧,回了府去了馬棚犒勞自己的戰馬,他拍打步虬結實的馬背,憂愁道:“等酈王明天啟程去下沽,我們就去找他。”
他不情愿眼睜睜看著柏通歸順晉酈,可父親曾經告訴過他一個外人所不知的秘密——那柏通是晉奴的叔公!當年柏通扶持刑王只道讓刑國強盛,殊不知刑國有吞并七國的企圖,刑國發動戰爭,柏通一氣之下一走了之,隱歸了山林。刑國覆滅了酈國,不知柏通心里是怎樣一種滋味。
如今姓晉的需要姓晉的,外人去求恐怕都是多余,畢竟這世界上,晉奴是柏通唯一的親人了。封淡淼只得期盼舒晉人品沒自己想的那么遭。
這件事他不提其他大臣遲早會提,不如讓他來扮這個忠良。舒晉對他少一份警惕,興許就不會讓他死在去看有魚的道上。
他癡癡地撫著步虬的臉頰:“你想他嗎?”
步虬高高揚起了前蹄,向天一聲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