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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里的陰風攜著腥味掠過他的面龐,破開幻紗告訴他那些錯過的幸福已永遠成為了過去,他第二次失去了他。他不敢奢求他經歷這場腥風血雨還能單純如初的展開笑顏,但求他變成一個冷酷無情的人,不再為誰受到羈絆。
一回想那行尸走肉的兩年,他忽然像被幽靈抽去了靈魂,不禁打了個寒顫,雙腿一軟差點跌倒下去。
他扶住柱子站穩了腳,發顫的手小心翼翼地將表藏進懷中,仰頭晾干眼眶里苦澀的淚水,深吸了口氣,把傷痛生生咽回肚里,換回一雙凌厲的冷目,氣洶洶地踹一腳牢房走了出去。
他不知一個天下還能給他帶去多少歡愉,但這是他許給他的唯一的承諾。
他,要定這江山。
南越
一輛馬車行入了晏奴大營,中原北御匈奴南抵百越,所謂晏奴大營便是關押犯人的集中營。蒼鸞始登帝位便在百越之地筑起防線,在邊境各地設立囚營,將囚犯流放于此大修城崗。
堅固的營門漸漸打開,侍衛粗暴地將有魚催下馬車,栓在了一旁的木樁上,然后走向一間寬敞的屋子準備跟管事交待一些事情。
侍衛進門拱手作揖道:“陳公公,別來無恙吧。”
陳浦是大營的總牢頭,一個宦官,見皇都來了人,笑臉相迎:“你小子混得不錯,什么風把你從鹿州吹來了?來來,先坐下喝一杯酒!”
侍衛累得坐在長凳上:“還不是那檔破事,陛下令我將罪臣郁有魚帶到,交給你處置了。”
“郁有魚?”
陳浦心頭一震,說曹操曹操就到,臉色當即嚴肅起來:“可是那個北僚王?”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陳浦心事重重問:“陛下何故將他安置在這里?”
侍衛端起一碗濁酒飲下:“陛下的心你我都猜不透啊,只教我囑咐你別讓他死了。”
“明…明白了。”
陳浦額角冒了汗水,怯怯地點個頭,從窗戶往外探出去,遠處栓著的人是囚犯還是君王全在自己一念之間。他心頭即澎湃又緊張,好似時代的轉向掌控在自己手中。
侍衛解了些乏又要起身,作別道:“那我回去復命了,切記,莫讓他死了。”
“小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嗯,我走了。”侍衛出了門,騎上馬匆匆離開。
侍衛一走,陳浦兩股戰戰,心悅誠服道:“神了,老頭神了…”
——亂世從不缺少良機,多缺少膽識,昔陳涉吳廣為走卒,張耳陳馀為走卒,高祖皇帝為走卒,而其皆成大器,你何嘆天不顧你?
老頭的話回蕩在耳邊,陳浦戰戰兢兢,猶豫該不該犯這個法,只愣愣盯著大門旁留下來的人。
時序入秋,蕭瑟的秋風吹弄有魚原本就蓬亂的枯發,剝開粗糙的黑絲盡顯一片白縷。
一旁兇神惡煞的獄卒看見佝僂著身子、模樣風燭殘年的有魚,好奇地問道:“今天多大,犯了什么罪?”
有魚生無可戀地坐在地上,四肢鎖著的鐵鐐哐哐作響。他遲鈍地數了數手指頭,顯得老不中用。
“二十三?不,二十四,對,有二十四了…”
獄卒耐心等有魚把話說完,哪知他犯懵地停了下來,獄卒不耐煩地吼道:“問你犯了什么法!”
“法?”有魚回了神,細細思索自己犯了什么,然后恍然大悟,“哦記起來了,犯了弒君的罪。”
獄卒傻了眼,放下高高在上地姿態,蹲下去打趣道:“你這慫樣也敢弒君?欸,弒君的滋味爽不爽?”
“還將就。”有魚一邊刮弄鞋底的泥巴,一邊癡癡地問,“這是哪里?”
“看你這樣子說了你也不會知道,這里是南越,聽說過嗎?”
“南越?”
名字好熟悉,有魚腦瓜子轉了轉,腦海里跳出一篇高中課本中朗朗上口的文章——及至始皇,奮六世之余烈,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南取百越之地,以為桂林、象郡…
桂,廣西;越—粵,南粵…
“噢,聽說過,是廣東。”有魚撿起一根指粗的樹枝挑弄泥巴,自嘲地冷笑著,“我快要逛遍祖國的大好山河了,浙江、河南、陜西、內蒙古…”說著說著,有魚的表情越來越僵,一咬牙,木枝當即被手指截成兩斷。
獄卒見狀心頭一怔,識趣地挪開身子——此人不好惹,有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