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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然看見了自己做過什么事,他看見自己解散朝堂,讓位于人,接著不顧所有人的勸阻,只身跟著步蒼穹去往冬洲。
他看見自己將魂魄一分為三——自己化入雪中,清冷俯瞰大地。
他看見自己穿上道人衣袍,日復一日,伏案編寫《九重靈絕》,他將萬年前的白狼神王的胚胎凍在山門下。
他看見自己日復一日眺望著海岸的方向,他知道命運仍然在按照原來的軌道發生,只是他不能去看他,因為真正的他還沒有在西洲府上出生。
他是一個幽靈,一個為守護寧時亭的幽靈。
除了寧時亭的事外,他遵守步蒼穹的囑咐,沒有干擾其他的任何事。他知道自己十歲被困瘴氣,被廢一身靈根。
這輩子他和他再相見時,才是真正的重逢。
“我在他身邊,誰敢說他命薄如紙。”
第145章
寧時亭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大殿了。
他身后是溫暖厚實的狼毛,房中燒著旺盛的水炭火,房門大開,正對著院外的一池溫泉。
周圍都靜謐,有一只手環著他的腰,手的主人正靠在他身側,細密的發絲柔軟微涼,只剩下清冷的梅花香氣。
寧時亭往上看,看見了青年沉睡的臉龐。
他怔了很久,又看了他很久。少傾,他才像是終于鼓起勇氣試探他是不是真的一樣,輕輕叫了他一聲:“飲冰。”
青年像是還在睡,寧時亭正安靜下來,不想打擾他時,顧聽霜卻忽而睜開了眼。
也是在此時,寧時亭察覺他身上好像有什么氣息變了——仍然是十七歲的他,可眉眼間卻更加凜冽肅穆,更加……成熟。
那眼底先是帶著化不開的疲憊,可是在見到他的一剎那,又重新變得銳利溫柔。
看他時,就像是看見了自己的整個世界。
兩個都張了張口,一瞬間想要說話,但是最后又都不知道說些什么,寧時亭先移開視線,低聲問:“……事情結束了嗎?”
“嗯。”顧聽霜把他往懷里帶了帶,仍然和從前一樣膽大妄為不怕死,和他貼得極近,“都解決了,未傷百姓一人。”
“晴王……是真的死了嗎?”
“你親手殺的他。”顧聽霜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寧時亭也沒有察覺到,自己一向在顧聽霜面前以大人自居,此時卻在他面前顯出了幾分依賴和眷戀。
“我擔心他死不透,用靈識壓住他魂魄,來日束往冬洲,祭祀啟靈。”
“那……”寧時亭也想不出要問什么了。
他這輩子唯一一塊大石頭落地。他終于走了對的路,也終于陪著顧聽霜走完了這條路,只剩下無邊平靜與心安。
或許還有一點點的茫然——接下來,要做什么呢?
“避塵珠解毒的法陣,我已布置好法陣,等你有精神了,立刻為你祛除余毒。”顧聽霜說。
寧時亭想了想,安靜地說:“嗯。”
兩個人還是保持著彼此依偎的姿態。
寧時亭望著顧聽霜,看見他眼角的疲憊,想要伸手去碰一碰時,卻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收回了手。
他低聲說:“鮫毒很痛吧。你要怎么辦?”
“我為自己留了一副新的軀殼,寧時亭,你記得嗎?”顧聽霜輕聲說,“山上的那個神狼胚胎。我這副軀體已經廢了,卻可以通過靈識重塑一副軀體,你不用擔心我。”
他溫柔而小心地安慰他:“不疼的。”
這一剎那,顧聽霜的表情似悲似喜——他想以成人的姿態呵護他、安慰他,可是到底在他面前,仍有一副少年心性,他低頭靠在他肩頭:“我終于……”
終于又能和他并肩而坐,時時刻刻看見他在身邊。
寧時亭任由他把自己抱得死緊,指尖幾乎掐入他的骨肉,但他也不覺得疼,只有無限溫柔。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或許正是因為夙愿實現,所以更加惜字如金。他寧愿把自己的一切都給眼前這個少年,如果他需要光,他燒了自己都會為他照亮前路。
“臣終于,能夠永遠陪伴殿下了。”
“嗯。”
“那臣先去看看情況,殿下初入王城,必然有許多事務。”
“嗯。”
雖然這么說了,寧時亭沒有起身,顧聽霜也仍然抱著他,沒有撒手。他幾乎是想要把他揉進身體里一樣地死命抱著他,而寧時亭順從著這種依戀。
良久之后,兩個人才分開。
顧聽霜眼眶紅著,面上卻在笑:“小狼想跟你道歉。這只豬狼恨不得咬死自己。”
寧時亭抬頭望去。
他們身后,給他們當靠墊的并不是小狼,而是寧時亭熟悉的銀邊,它是群狼中最乖巧溫順的一只。
“小狼呢?”寧時亭有看向顧聽霜。
顧聽霜看了一眼門縫后:“男子漢大丈夫,一狼做事一狼當。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