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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狼群也是一陣驚詫,但緊跟著,狂喜席卷了狼群,之前的蒼涼一掃而空,連漫天落雪,似乎都多了一種灼熱的氣息。
顧聽霜氣息仍然封死,他站不住,如今也無法憑借臂力站起來——鮫毒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麻痹了他的軀體,但他仍然活著。
他張開嘴,吐出一塊東西。
月光下,能看出這是一片很薄的、樹皮一樣的東西,但他從口中拿出時,那股隱秘的幽香忽而變得更加濃烈起來,香風陣陣,無盡蔓延,香氣所過之處,冰雪隱有消融之勢,因為有草木的種子,隱約要突破凍土,發芽生長。
“都夷香。”他垂下眼,打量著這從未見過的東西,“摻了五味返魂香。”
這就是寧時亭吻他時,渡入他嘴中的東西。
四大神香中,返魂香,九死帳中香,震檀卻死香,都夷神香。
返魂香與震檀卻死香為同源,寧時亭早已研制出來,顧聽霜知道,返魂香之后,他就一直在研究這個都夷神香。
人聞之不傷、不滅、不死、不耗。所以他才能在這幽寂空棺內,沉眠整整一個月。
“寧時亭,不愧是你。”顧聽霜捏著這味千年來的奇珍,眼中涌上冷靜的怒意,“很好,算計了一切,算計了他對你的提防,為了保我而拋下我。”
“這是你拋下我的第二次。”
第141章
冬洲風雪獵獵。
練兵場人馬呼喝,人、馬呼出的白汽在空中飄散,凍得死人的天氣。
晨星尚明,連最堅毅的戰士都不免被這料峭嚴寒消磨心智,可一片沉水般的寒涼與寂靜中,有人揮鞭而出,馬蹄幾乎凍成冰,馬上的人也比冰雪更加蒼白冰冷。
“寧大人,今日風雪重,多愛惜身體。不如打道回府吧。”
風雪中無人回話,只有單薄瘦弱的影子遠去了,脊背伶仃卻挺直。
他與他平常給人印象里的狀態不一樣——一身輕騎獵裝,最能御寒的,不過是一襲輕薄的斗篷,那斗篷深藍色,是深海里鮫絲的顏色,素藍,卻無比動人心魂,風一樣地掠走了。
秦燈裹著湯婆子,掀開馬車轎子,他口吻關心,自己卻沒有半分要下車幫忙的意思。
他冷得長嘆一聲:“從前我以為晴王殿下到底是舍不得北海鮫人的皮相,才給他承諾那么多。”
“大人以為呢?”他身邊的家臣低聲問道,等待著他的回答。
“現在嘛……他倒是有點意思。”秦燈望著在茫茫大雪中消失的那個藍點,“倒是有種說不出的風骨。夠勁兒。”
“今日寧大人是去巡場么?”家臣問道,“這地方有什么好巡的,晴王駐地外的冬洲散兵,有一個是一個,都是散骨頭。”
“誰知道呢。這位可是要當王妃了。”秦燈像是有些唏噓,“勾引繼子又殺之……失寵于王爺又復寵,他十五歲前可是隨王爺在軍中歷練的,看慣了他平常弱不禁風的派頭,倒是難想起來這是個狠角色。”
一片默然。
冬洲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他們這些人都無從探查,但是多少都能聽見一些風言風語。
比如說靈均王殿下肯定是死了,而且是被寧時亭以某種手法騙著去殺了,西洲封地中靈均王府的全部人馬悉數遣散,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殘,都送去了百里府內。
而晴王所忌憚的靈均王殿下已成氣候之事——似乎也就此證實了,也只是又一樁猜疑罷了。靈山白狼不存在,靈均王有意反了晴王這件事應該也是不存在的。
死了一個殘廢的人,換來一次試探的結果,沒有任何人損失任何東西。
皆大歡喜,不是嗎?
只有寧時亭除外。
他總是在沉默,雪白的睫毛低垂著,藏著眼下一泓星星,顯得有些柔美和脆弱。
他們總是在擔心這個人還會做出點什么行動來破壞現有的一切局面,但是這樣的推測也都沒有實現。
寧時亭本來就不太愛說話,他沉默著恢復了精神,養好了被狼咬出的傷口,隨后一切如常。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他十五歲之前的時候,晴王寵愛他、倚重他,而他眼里沒有任何其他人,只有晴王的命令和自己眼下想做的事。
“大人,回吧。”
身邊的隨從已經第三次請命了,他極力在大雪中跟上寧時亭的馬,只是風霜逼人,刀子似的削過去,他跟不上,寧時亭反而信馬由韁,一刀挑開軍帳大門。
練兵的時辰,連駐地領官都沒有起,帷幕在長刀刀風下劈成兩半,冷風卷著呼呼大雪破空而入,里邊的人都驚跳起來。
“怎么了!”
“什么人!”
領官抬起眼,卷起被子往后縮,一抬頭之間,他之望見門口策馬離去的人——一雙青色的眼,美得有些妖異邪性。
只是一剎那就消失了,還以為是在做夢。
晃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雪變成了妖精。
*
“冬洲守地駐軍,久日不練,懶散成性,城防無護,居民無安,北海荒涼,妖族虎視……現請冬洲守軍總領之職,自去晴王正左使、冬洲駐軍屬一品臣之職。請求晴王準許,轉陛下恩準。”
大帳內,顧斐音接過外邊遞來的紙張,大帳內溫暖如春,只有這紙箋還帶著風雪的涼意。
和答復其他的請書不同,他停下來思索了片刻。隨后問道:“他這幾天如何?”
他安插在寧時亭身邊的眼線低聲說:“傷像是已經好了,也不愿總是躺著,今日晨起去巡了冬洲駐地所有軍士,望見軍風不整,軍紀不嚴,說是想替王爺整兵,也是大功一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