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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霜又沉默了一會兒:“我此前不知道這件事,往后我會查一查的。”
郎中行過禮后就告退了。
顧聽霜守在寧時亭床邊愣神。
寧時亭睡著時很安靜,可就算是這個時候,這只鮫人的神色看起來也算不上多好,眉宇間總是帶著一絲倦怠,像是在憂慮著什么。
顧聽霜不太喜歡看見他這樣病懨懨的樣子,他四下看了看,在桌上找到了寧時亭平常用來調香燒香的一個小燒盤,往里頭填了五顆返魂香,點燃了放在床頭。
室內頓時芬芳四溢。
他也說不清自己想干什么。好像這最后一場雪過去,他發生了某種變化,又好似什么都沒有變。心頭多出了一片沉沉的東西壓著,浮光掠影一般讓他抓不住。
但是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這多出來的東西讓他想留在寧時亭身邊。
他不知道趴在床邊,聽了寧時亭清淺的呼吸多久。
日落之后,葫蘆進來點燈,將下午的食盒放在桌邊,又輕聲詢問房里的三位“狼大人”要不要用飯。
顧聽霜打發蹲在床尾的月牙和銀邊出去吃飯了,只有小狼死活不愿動,它十分頹廢地窩在寧時亭身邊,顧聽霜稍稍一催,它就低低地哀叫一聲,舔舔寧時亭銀白的發絲。
它還企圖往寧時亭胸口爬,看起來是想窩在他的胸口,幾次都被顧聽霜趕了下來。
到后半夜時,顧聽霜趴著睡過去了一會兒,依稀察覺寧時亭咳了幾聲。很悶的那種咳嗽,從胸腔內部發出來的。
他立刻睜開眼,正好看見寧時亭偏過頭去,隔著被子努力想揪起趴在他胸口的小狼——這家伙到底還是趁顧聽霜睡覺的時候爬了上去。寧時亭一邊咳嗽,一邊想起身把小狼放到一邊,但是他渾身脫力,一下子竟然沒能起身。
小狼呼呼大睡,還是黏著他胸口不放。
顧聽霜伸手就把這只小肥狼揪了過來,往床尾一丟,小狼嗷嗚一聲被撞醒了,拿兩只肥厚的肉爪子捂了捂毛茸茸的腦袋,一對耳朵也耷拉了下去。清醒過來后,它立刻又沖了過來,扒拉在寧時亭枕頭邊搖尾巴。
“你醒了。”顧聽霜說。
寧時亭掀開被子讓小狼鉆進來,帶著笑意,抬頭去看顧聽霜,低聲說:“嗯。殿下沒有休息嗎?這一回……殿下恢復得很快。”
他顯然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看見他趴在自己床前,應該是沒有大礙。
顧聽霜卻沒有回答他。
寧時亭微微偏頭,為他此刻的沉默有些疑惑不解。他半夢半醒間記得顧聽霜說過聽書和他都沒事,此時此刻在暖烘烘的香閣中,寧時亭很安心地往被子里縮了縮,默許小狼從他后背翻到前面來,再隔著被子抱住它。
他很放松地瞅著顧聽霜,顧聽霜卻眉頭深鎖。
寧時亭發現,顧聽霜正在很慎重地打量著他,或者說審視他。
那眼神讓寧時亭想起有一回,他看見小狼在園子里撲蝴蝶,在撲出之前有一段長長的蟄伏時間,那時候小狼認真的眼神就和現在的顧聽霜一樣。
他啞著聲音笑:“殿下?”
他等了一會兒,顧聽霜還是沒有回音,寧時亭也就作罷,轉而想要問問他一些其他人的問題。
然而一見到他要開口,顧聽霜立刻就拿袖子把他的嘴捂住了:“聲音啞成這樣就不要再嘀嘀咕咕了,鮫人。”
寧時亭就乖乖點頭。
顧聽霜繼續看他。
這眼神很古怪,就算是寧時亭一向知道顧聽霜這個少年時不時會冒出一點古怪的念頭,此刻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顧聽霜說:“你這一身的病,是不是只有避塵珠才能治好?”
寧時亭微微詫異。
顧聽霜思索了一會兒:“我爹會給你避塵珠嗎?他能在死之前拿到那個東西嗎?”
寧時亭眨眨眼,做了個口型:“殿下,您說我不能說話的。”
顧聽霜有點氣惱:“該說的時候就說,寧時亭,你什么時候這么笨了?”
其實也不是不懂,寧時亭只是想逗逗他。
這段對話一如當年,上輩子他不知哪一回又病了,郎中告訴了顧聽霜毒鮫之體有多么虛弱,后邊顧聽霜也是這么問的。
那時候他說:“王爺會給我的,請殿下放心。”顧聽霜也就沒有再問過。
眼下,寧時亭靜靜地看著顧聽霜:“殿下問這個,干什么呢?”
他的眼神清澈透明,帶著完全的信任與順從,里面是他的倒影。
顧聽霜挪開視線,低聲說:“他不給你的話,我去幫你拿。”
寧時亭說:“避塵珠是……”
“是仙帝才有的東西,鑲嵌在國璽上,一般人不能近身。”顧聽霜打斷他,“我知道,拿避塵珠,當皇帝,就兩件事情,也不過如此。”
“……”寧時亭怔住了。
換作平常,他這個時候會輕輕笑起來,把他這句話當成孩子氣的玩笑。但現在,他感覺到顧聽霜是認真的。
上輩子顧聽霜出府的理由未明,這輩子難道要因為他,再陰差陽錯地走一遍當年的那條萬難之路嗎?
顧聽霜至情至性,不喜朝堂,更不喜歡和人打交道,生性要當閑云野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