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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時亭仍然原地不動,感到銀邊和月牙兩只狼將毛茸茸的狼頭拱了過來,一副盡心護衛(wèi)的姿態(tài),也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它們的頭,為它們輕輕搔了掻腦門,又拍了一下。
“你們也是,離我遠一點,不必擔憂我。”
風聲越來越大,兩只狼也退下了。
而寧時亭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他整個人似乎變得更加挺拔了起來,比起之前站立的姿態(tài)不同,他之前是放松地站立著,眼下卻全身肌肉繃緊了,仿佛一把溫潤玉劍,出鞘之前也會露出凜冽寒芒。
他聽著風雪里的聲音,用他鮫人出色的耳力,用他在步蒼穹門下學得的對危機的判斷力,迅速地辨識、讀取著周圍的一切。
整個雪地很空曠,他們?yōu)樗麥蕚涞牡胤胶芷ъo,是在洲城門后的西北角,一處不起眼的平地。這處冰壘就靠在城門邊緣的底下,這里的城墻已經(jīng)被風雪吹倒,斷了一半,往旁邊再走一步就是風口,疾風颯颯,卻給它旁邊的地方留下了一處無風之地。
風經(jīng)過每一處縫隙都留下它的痕跡,寧時亭聽了出來,風聲走過的地方,那些平常本該無人的空洞、坍塌的房屋、傾斜的地底,有不屬于它們的東西出現(xiàn)了。風在這里遇到了阻礙,就像吹奏笛蕭時氣流遇到阻礙一樣,那代表著原本空曠的地方有了人。
而且是漫山遍野的人,是殺手,殺氣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矛頭直指寧時亭本人。
須臾之間,寧時亭判斷了出來:來人起碼三十人往上走,這個數(shù)字和前世晴王府動手時的數(shù)字是吻合的。
盡管時機不同了,但是殺機同樣存在。這輩子他沒有對蘇越出手,但是對方仍然忌憚他的毒鮫身份,忌憚他為在西洲站穩(wěn)腳跟而跟上的針鋒相對,同樣忌憚寧時亭身后的晴王。
蘇府必然將他來到西洲后糧食那個月的事情上報了仙后一脈。讓他們作出了這個判斷:寧時亭此人,非殺不可。
他們算準了他會用毒,聽力也敏銳,所以選了這個最佳的時機:風雪會擾亂平常人的視線和聽力。寧時亭一個人不會仙法,來得人越多,他能夠招架的余地也就越小。
但是——
寧時亭輕輕笑了笑,同時從袖子中輕輕一念,指尖香風繚繞,散在風雪中泯滅無痕。
“今非昔比啊,蘇大人。”
與此同時,他輕輕往后退了一步。從他面前暴起沖出的殺手在這一剎那失去了生息——劇毒在這一剎那充滿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甚至沒有看清寧時亭是怎么出手的。
和他們想象的不同,風雪非但沒有阻礙這一尾毒鮫的聽覺和嗅覺,反而因為風雪的助力而變得更加卓越。
剛剛寧時亭那一退,不像是避開了他突然發(fā)起的攻勢,倒不如說是寧時亭先抽身留了一個空檔,等他上門來撲個空。
他臨死前看見的,也只剩下鮫人溫雅淡靜的眼,顏色深,里頭像是裝著萬千星芒,微微發(fā)青,又美又邪性。
第47章
暴烈的風雪聲中,一個人的死亡也悄無聲息。香風陣陣,很奇怪的,盡管風雪已經(jīng)這樣猛烈了,依然吹不散寧時亭周身的香味。
寧時亭一步一處殺機,疏狂的大風早在吹來之前就被他以鮫人的耳力捕捉到了方向,后退一步是閃避,也是借勢。指尖暗香輕捻,潛藏在風暴中的黑影就一個個地倒下了。
殺死他們的是風,還有乘風而來的黯然銷魂骨。
步蒼穹教他調(diào)香,也教他防身護命。他的這位師父曾說,以香殺人者,最好臨風尋覓居所,如此便可百戰(zhàn)百勝。
當年寧時亭被仙長府第一次圍殺的時候,是一個漆黑無風的月夜。天公不作,他和聽書避戰(zhàn)數(shù)十里,當中竟然一次順風都沒有遇到。
最后他窮途末路,逃亡到街市上,最后被一位長著屠夫樣的郎中撿走了。
而對于現(xiàn)在的他來說,西洲城門之下,有缺口就能成為風眼,這是他的得天獨厚之地。
一個,兩個,三個……
風將寧時亭手中的香、暗器的作用發(fā)揮到了極致。月牙、銀邊兩只白狼在他的不遠處低沉地嚎叫著,仿佛是呼應(yīng),也是指示他,擔憂他會在大雪中迷失方向。
它們是這樣聰明,知道此刻寧時亭要借用風力,且身邊有火蓮傘,所以沒有靠近,只是在他近處等待著。
寧時亭閉上眼睛,用盡自己一切注意力,將精力集中在耳側(cè)。
鮫人天生敏感,對于聲音、氣息、光影都有著非常卓越的感知力。寧時亭在腦海中,將風反饋給他的信息具像化了,他得以清楚地知道哪里的殺手潛伏著,在緩慢地呼吸和挪動。風在經(jīng)過他時,會遇到阻塞,有會因為人體溫度的浸染,而變得不那么寒涼 。
現(xiàn)在只剩一個人了。
寧時亭的胸膛緩緩起伏——極其緩慢,輕緩得幾乎不存在的吐息。熱度流竄在風中,須臾就不見了。
殺機驟現(xiàn)的那一剎那,他已經(jīng)在腦海中將所有敵人的位置標明。暗流洶涌中,只剩下最后一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像是一枚被拋棄的釘子,死死地扎在了雪原上。
也或許是早有人在那里等待著,但是已經(jīng)在蟄伏的過程紅被活活凍死了呢?
殺手會一直等待獵物一直到最后一刻,是以寧時亭絲毫都不敢掉以輕心。
只剩風聲的大雪中,反而有一種另類的極致寂靜。
寧時亭沒有注意到,他集中注意力的時候,遠處兩只白狼的嚎叫中也摻雜上了另外的情緒:敬畏,尊崇和服從。它們將他現(xiàn)在正在做的事情當成了和顧聽霜一樣的能力,并為此感到由衷的驕傲。
這是一場或許不存在的雙方對峙,也有可能,寧時亭警惕的是一塊沒有有生命的山石。
連呼吸都要凍結(jié)成冰的時候,寧時亭突然放開了手中的火蓮傘。
冷氣迅速地侵蝕他的周身,寧時亭舌尖頂著一枚返魂香,在白茫茫的天地中睜開了眼睛。
這一剎那,他拋卻了火蓮傘,丟掉了火蓮傘的火焰氣息對風和氣流的干擾,也摒棄了火焰消融冰雪時的聲音干擾。
所有的嘈雜都消失了,他終于捕捉到了看不見的敵人的一點屬于“活物”的動靜。
是呼吸。
而且,突然從二三十尺外,直接沖進,近在眼前!
殺氣洶涌而來,而寧時亭眼前依然看不見任何東西。沒有人能在這樣的風雪中以這樣的速度行進,幾乎令人措手不及。短短的時間內(nèi),寧時亭眉心發(fā)麻,對方已經(jīng)到了他面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