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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陰暗無人的后院,來到幽暗逼仄的大堂。里面依然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晴王府的下人將這個地方收拾得很干凈,寧時亭平常處理卷宗的桌臺上,東西都收得整整齊齊。筆洗墨后歸置好,剩下的是幾本空白的賬本,還有一桶小簽。
這種簽他見過。
仙洲凡是官家開設(shè)民事堂的,一直以來都有個習(xí)慣:開堂理事之前必抽一道簽,如果是上佳好簽,那么說明今日事情將辦得不錯,也不會有過多勞心事發(fā)生。如果抽到大兇,則要留個心眼,謹防被小人做文章陰了一把,或者遇到糾纏不清的難事。
這個簽也叫“浮黎簽”,聽說是浮黎元始天尊座下判事的依憑,有浮黎帝君的神格庇佑,聽說這簽還靈得很,從來沒有出過差池。
想到這里,顧聽霜隨手一抽,將手中的紙卷慢慢展開。
最初看過去,是一張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的白紙,等視線落定之后,方才有字跡慢慢地浮現(xiàn)上來:
卜:
正,觀上觀下,奔狼之姿。所等皆成。
顧聽霜看了一眼,又將紙條塞了回去。
他并沒有在等什么人。
*
西洲洲城邊,人聲和修繕工事的聲音,已經(jīng)慢慢地蓋過了風(fēng)雪聲。
時值傍晚,天色已暗,營地里陸陸續(xù)續(xù)亮起燈光,暖黃的火焰照得冰層透亮。僅僅一天的時間,冰城堡壘就拔地而起,無數(shù)道冰溝、避風(fēng)冰堡格擋了風(fēng)雪進犯。馭火師和馭水師并駕齊驅(qū),已經(jīng)將這樣的庇護播撒到了離洲城最近的半個主城中。
也有仙民聽說了終于有了可以安心落腳的地方,前倆避難,也有仙民帶著家中在這次暴風(fēng)雪中罹難、受傷的仙者前來求醫(yī)問藥的,一時間,小小的營地居然還爆滿了起來。盡管時間已經(jīng)晚了,但是燈火通明之中,到處都是人的影子。
晴王府的人為寧時亭特意選了一個僻靜一點的地方,讓他得以在忙了一整天之后有機會停下來喘口氣。
和其他具備靈根,可以化天地靈氣為自己所用的仙者來說,他一個人特別,肉體凡胎,不僅需要休息,還需要像凡人那樣進食。
只是這邊的物資大多數(shù)都是仙藥和靈物、法器,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材料來給他生火做飯,連材料也沒有。
出發(fā)前他們每人輕裝,能縮減的東西都縮減了,寧時亭也不會給自己揣一塊餅子。
“公子餓嗎?”
葫蘆提著燈走進來,手里捧著一杯熱水,“公子,且先將就一下,這里有一壺茶,我剛從仙長府那里討來的,您喝著點暖胃。食物我再想辦法。”
寧時亭搖頭:“倒也不是很餓,我受著就好,總之今晚是要回去的,回去再吃也不遲。”
葫蘆將熱茶送到他手邊。
寧時亭捧起來聞了聞,并不喝,只是暖著手。
他不明說,葫蘆在旁邊愣了一會兒,也沒反應(yīng)過來他不喝是什么意思。
還是菱角也跟著鉆了進來,看出了之后趕緊拉葫蘆往一邊走,低聲說道:“仙長府的東西你都敢給公子用?要是今日坐在這里的主子不是公子,而是世子殿下或者王爺本人,你腦袋都別想要了。咱們不害人,卻也不得不防人啊。”
葫蘆這也才反應(yīng)過來,心里覺得愧疚,一時間也不好說什么,只硬著頭皮告訴寧時亭:“公子,我剛這壺茶泡得不好,我去為您換一杯。”
“沒事,不用作他想。”寧時亭說。
“只是現(xiàn)在……”葫蘆后半句“沒什么東西能給公子用”還沒說出口,他們身處的冰屋后就傳來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灌入了法力的冰層簌簌掉落,伴隨著被什么東西猛烈撞擊、撲擦的悚然聲響。周圍安靜,更顯得這聲音仿佛要將整個冰屋都弄到一樣,咔噠咔噠地讓人頭皮發(fā)麻。
菱角嚇了一跳,趕緊沖出去查看,很快又慘叫一聲沖了回來——“啊啊啊啊啊啊有狼!!!!!”
寧時亭起身望去,看見菱角嚇得面無人色,整個人拼命往后退去。
而他身前的白狼則顯得很鎮(zhèn)靜,一步一步湊近了往里邊擠。冰屋的門窄,這些上古神獸一旦恢復(fù)了原身之后,這么一對比之下,就顯得大得可怕。
寧時亭認了出來是哪兩只狼,輕輕地叫:“月牙,銀邊。”
兩只狼也很快看見了他,努力擠了進來,施施然地經(jīng)過只差嚇死的菱角和葫蘆,來到了寧時亭身邊。
寧時亭問道:“你們怎么來了呀?也是殿下派你們來的嗎?”
他伸出手,兩只狼也像它們親昵顧聽霜時一樣,過來用巨大的狼頭,很小心地蹭了蹭他的手。
接著,寧時亭感到自己袖子一緊,是銀邊叼住了他的袖子,把他往外扯,仿佛是要帶他去往另外的什么地方。
這匹狼眼睛有一點問題,其他上古白狼眼睛是純粹的金色,琉璃一樣。但是寧時亭在給這些狼檢查身體的時候,發(fā)現(xiàn)唯獨這一只的瞳孔周圍有一圈白色的邊,是朦朧的眼翳,一旦擴散起來,恐怕這匹狼以后會失去自己的視覺。
寧時亭就配了藥水每天給它滴,并且給它取了“銀邊”這個名字。
他的腳步跌跌撞撞,上古白狼的力量和他一個小小鮫人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水平的,盡管它們已經(jīng)在盡量放輕腳步慢慢走,寧時亭還是被拖得有點狼狽。
銀邊打頭,月牙殿后,后面跟著哆哆嗦嗦的葫蘆和菱角,心急火燎地也追了過來。
銀邊將寧時亭帶了出去,卻沒帶遠,只是停在了房屋后的一個地方。
風(fēng)雪中,寧時亭看不清東西,月牙就擋在他面前的風(fēng)口上,用鼻子拱了拱他,示意他跟著銀邊嗅聞的方向看過去。
寧時亭定神一看,發(fā)現(xiàn)冰屋后面與雪地接壤的地方,仿佛被潑了一點什么深色的液體。如同水潑在沙土中一樣。
他很快就意識到了這種景象的不對勁:他們建造起冰屋之前,已經(jīng)將所有的積雪清除。現(xiàn)在這不同尋常的液體,仿佛是直接滲入冰層內(nèi)部的。
寧時亭脫了手套,蹲下身去輕輕碰了碰。
深色部分的冰層已經(jīng)變得如同雪泥一樣柔軟,甚至捏不起來,很快就化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