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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鮫人的神情還是很平靜,仿佛一早也沒有過多的期待。
顧聽霜動了動嘴,想要說什么,最終只輕輕冷笑了一聲。
中午時畫秋來報,說是王府東南角仿佛因為冰層結(jié)構(gòu)問題,壓得一角亭臺有一點要垮塌的跡象。
寧時亭出門一趟看了看,還是和昨天一樣,帶著兩個水師過去了。
問題倒是不大,三兩下就成功地修補完畢。
只是他們?nèi)嘶爻痰臅r候,風雪一下子再度變大了起來。
這一天半的平靜再度被狂暴的風雪打破,他們身在庭院外圍,并沒有冰罩遮擋,三個人一下子直接被呼嘯而來的大雪吹散了。
兩個水師之間依靠法力聯(lián)系,但是卻徹徹底底地丟失了寧時亭的蹤跡。
寧時亭沒有法術(shù),凡人根骨,他們的水系法術(shù)探查不到他,也收不到任何來自他的回應(yīng)。
寧時亭意識到自己走散了的時候,并沒有多驚慌。
即使現(xiàn)在已經(jīng)伸手不見五指,狂暴的風雪讓他寸步難行,但他知道自己仍然在王府內(nèi),大概再往某個方向行進幾步就差不多了。
只是走了幾步之后,手里的火蓮傘突然咔噠一聲,溫度失散,再也噴不出火來化雪開路。
周圍的氣溫迅速下降,寧時亭體內(nèi)的溫度也開始迅速流逝。
刺骨的寒意和在極速失溫下變得格外疼痛的軀體,無處不在提醒著他一個事實:他現(xiàn)在是最普通的凡人軀體,比任何仙者都要脆弱。他沒有辦法揮動他曾學(xué)到的刀法,也無法拋卻自己的神香暗器保護自己,因為他的敵人是風雪。
他渾身劇烈顫栗著,血液幾乎凍結(jié),只能拼著最后的力氣,努力去拿自己袖中的返魂香,勉強送入了口中,壓在舌尖下,強行讓自己清心靜氣起來。
但是這樣也無法長久,他如果再在這樣的風雪中多呆一會兒,說不定這一身手足軀體都可以不要了。
寧時亭跌跌撞撞地走出幾步,卻陡然絆了一下——身前突然橫過了什么東西,腳也踩在了什么軟中帶硬的物事上。
他以為自己要誰啊到了,但實際上并沒有,擋在他身前的東西突然立了起來,將他拱了回去,讓他站穩(wěn)。
湊近了,是溫熱的,毛茸茸的一大團。
寧時亭一下子就明白了:“狼?”
他面前的,居然是幾只白狼。
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扯住了,身前身后被圍了起來,讓風雪的力量削弱了一大半。
他正在被狼群牽著走回去。
每一次他因為凍僵而快要絆倒在地時,總會有一只狼把他拱回來,它們變大了把他夾在中間,提供著最完全的庇護。
就這樣不止行進了多久,寧時亭終于到達了內(nèi)院。
他以為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但其實只是過去不久而已。
他甚至到的比那兩位馭水師還要早,前腳剛到,后面兩個馭水師就急惶惶地奔了過來,找仆人說:“公子被我們弄丟了!”
寧時亭凍得整個人都顯出了一種不正常的蒼白來,袖子里塞的兩個湯婆子都早已凍成了冰。
下人趕緊送來水炭火和湯婆子,寧時亭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氣,想起送他過來的白狼時,回頭一看,卻見到身后的地方只有漫天飄飛的暴雪,白茫茫中已經(jīng)沒有了狼群的影子。
第43章
寧時亭回來時,躊躇再三,還是向顧聽霜道了謝。
雖然顧聽霜不喜歡他提起他的狼群這個話題,但是寧時亭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跟顧聽霜說一聲的好。
彼時顧聽霜還占據(jù)他平常的位置,正在看書,陡然看見他帶著一身寒氣回來,像是又凍得不輕的樣子,也有些疑惑。
“謝我干什么?”
寧時亭笑笑說:“這次又多虧了你的狼群們,我這才沒在風雪中走失,不然后果難料。其實上回我出門回來時就該跟你道謝了,飲冰,是你派它們保護我的吧?”
“……”顧聽霜盯著書本,眼睛都不帶眨的,“是它們自己好管閑事。而且,上一次我知道,這次和我沒什么關(guān)系。你離我的狼群遠一點,鮫人,我不喜歡它們沾染上你的氣味,這樣會讓它們的鼻子失靈。”
寧時亭也不說什么,只是笑。
“還有,風雪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變大,這是常識,這次是你自己出了問題,以后再有相同的情況,沒別人能救你,寧時亭。”顧聽霜從書本中抬起眼。
“好啦,知道啦。”寧時亭溫和地說,“下回不敢了,殿下。”
“……”顧聽霜又抬頭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挪開了視線。
顧聽霜不肯借出群狼,寧時亭自己另想辦法。
他動用了王府的兵器庫,將晴王府上的幾千副輕盾拿了出來,整編列隊,讓每個人腰上都綁縛上固定的繩索,一整個隊伍的人都連在一起,沒有哪一個會走失,彼此也方便傳達訊息。
雖然這樣整編起來的隊伍,沒有巨大的狼群抵御風雪的范圍大,但是至少可以勉強行進。
寧時亭匆匆回來,又匆匆出了門,準備正午出去治理雪災(zāi)。
他的計劃是先恢復(fù)西洲的幾處物資通道,先從西洲主城門開始。這件事免不了要和仙長府撞上,有腦子的人想想都知道的事情,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場暗地里的較量。
寧時亭翻找了一下,他這次要出門,是和府里的人一起出去,繩子一綁,也沒那么多功夫讓他保持矜持嬌貴的模樣。也不能再像在府中一樣裹著大氅,穿得飄逸雅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