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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是這一剎那，寧時亭的感覺，也是這段記憶中最鮮明的顏色。

但這是什么場景？

寧時亭夢到的場景嗎？

顧聽霜再度想起前幾次從寧時亭身上捕捉到的異常的情緒和記憶碎片，心里的懷疑越來越深。

本來就睡不著，這下更加睡不著了。

他干脆披衣起身，自己把輪椅拉過來，里衣外面披了一條毯子，就這樣推門出去了。

因?yàn)槁曧懶。麃淼酵饷娴臅r候，寧時亭還沒有察覺。他剛剛給一只受傷的白狼包好了耳朵，將這毛茸茸的東西塞回原處，蹲著看它們逐漸入睡。

他看起來有點(diǎn)想伸手摸一摸它們，但是知道這些看起來是狼崽子的家伙，實(shí)際上都是威風(fēng)凜凜的成年狼了，所以比起面對小狼的時候，更加拘謹(jǐn)一點(diǎn)。

想摸一摸，但是又畏懼，最終搖擺不定地停在了原地，只是垂下眼，帶著笑意去看它們。

顧聽霜一出來，寧時亭還沒察覺到，墻根邊的一溜兒狼就察覺到了。沒睡的，都紛紛豎起耳朵抬起了頭。

顧聽霜微微抬了抬下巴，沒什么表示，眨眼間又驅(qū)動輪椅退回了黑暗中，將房門關(guān)上了。

只有一陣微風(fēng)拂過。

寧時亭看見群狼的動作，也下意識地回頭看，但是什么都沒來得及看見。再回頭時，就見到狼群一只又一只，像今天進(jìn)來時一樣排隊(duì)在他面前蹲下了，將毛茸茸的狼頭拱了過來。

讓他摸。

第41章

第二天風(fēng)雪稍小，不再像前一天那樣，連房屋都能平地刮倒。

眾人趁這個機(jī)會，分撥通行，前往各自的地方，將之前沒有來得及取用的生活用品、備用糧食蔬果取回來。除了知情的那幾個，倒是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們頭頂還住了一大群上古白狼。

屋外依然風(fēng)聲嗚嗚，但是當(dāng)習(xí)慣了這種喧囂之后，也就能當(dāng)成寧靜。

雪光很亮，從窗戶照進(jìn)來，照得如同白晝的時候，也不過是太陽剛升起后半個時辰的時間。

寧時亭也打算出去一趟。

他輕輕將手指貼在窗邊，感受到冰涼堅(jiān)硬的冰晶被風(fēng)雪挾裹著向窗邊砸過來，召來了葫蘆、菱角，低聲囑咐他們：“讓我們府上那幾個馭靈師準(zhǔn)備一下，過會兒同我出去一趟。”

葫蘆面露難色：“公子，今天雖然風(fēng)雪小了一點(diǎn)，但還是很危險，咱們今早上出去的這一批也都是男人，有馭火師開路，這才把東西拿回來的，您不如再等一兩日。”

寧時亭偏頭一笑：“誰說我要馭火師？將咱們府上的幾位水靈根的馭靈師叫過來，我們不走遠(yuǎn)，只在府中試試看。”

葫蘆楞了一下，滿腹狐疑，但是看他的樣子，還是相信了：“那公子等一會兒，我們?yōu)槟鷾?zhǔn)備。”

寧時亭其實(shí)也不太習(xí)慣別人貼身服侍。聽書不在，細(xì)致到他穿什么衣服的之類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在做了。

他把自己裹得厚了一點(diǎn)，出門前看了一眼被他塞在里面?zhèn)乳g的狼群——它們大部分還橫七豎八地蜷縮睡著，毛茸茸的一大團(tuán)。

料想應(yīng)該可以快去快回，他回來再安排喂狼的事情。晴王府一直都有百獸園，找東西喂飽六七十只狼不費(fèi)吹灰之力，但是現(xiàn)在情況特殊，也不能驚動太多人。

被叫來的幾位馭水師等在門口，聽他指示，彼此也是滿心惴惴。

他們低聲議論著：“公子當(dāng)真是叫的我們來嗎？咱們都是水靈根是吧？”

“是啊，不知道怎么回事。這么大的雪，這么冷的天，我半點(diǎn)法術(shù)都不敢用。這個時候應(yīng)該是馭火師有作用，怎么會是咱們呢？”

房門打開，他們的議論聲也平息了下去，都向?qū)帟r亭恭恭敬敬地請安問好。

寧時亭裹著大氅，手里拿著火蓮傘，頷首一笑：“今日有勞各位，跟我順著王府跑一趟了。”

葫蘆也給他們各自都送了一把火蓮傘，用來在風(fēng)雪中開路。

幾人整裝待發(fā)，幾個馭水師滿腹疑問，紛紛看著他，神情有些迷惑不解。

寧時亭說：“幾位的疑惑我都知道，這個辦法也是我昨日才想到的。近日西洲雪妖肆虐，風(fēng)雪不止，我們一直都用火術(shù)來抵消雪妖作亂，只可惜收效甚微。現(xiàn)在一想，大概是找錯了方向，雪妖能量大，靈力至強(qiáng)，再來千百個馭火師和火麒麟，也未必能解決這次的憂患。我想，我們也可以試試用水開路。”

“用水開路？”馭水師以為自己聽錯了。

寧時亭低聲囑咐葫蘆一句，葫蘆從屋里給他捧了一個杯子出來。

這輩子平平無奇，不過上面獨(dú)有的符文標(biāo)識表示著：這是一個碧落杯。

仙家法器，有一類就是以“無窮”為性質(zhì)。比如寧時亭要找的無窮書，也比如這個碧落杯。無窮書可以任意翻閱無窮無盡，握在手里只有薄薄的一本，同樣，碧落杯里邊的水也取之無盡，用之不竭。

仙家人閉關(guān)修煉，一般都會帶上這么個杯子。雖然里頭倒出來的只能是水，味道也比較一般，但卻是非常實(shí)用的一個法器了。

寧時亭接過碧落杯，又從袖中掏出一把折扇。指尖扣住杯底，壓著打開的折扇，當(dāng)著眾人的面往下傾倒。

水流被扇面均勻分?jǐn)傞_，成為一個弧面，均勻地向下潑灑了下去。

外邊是這樣寒冷，不出片刻就全部凍住了，從杯口開始，水流到底，一個扇形的冰面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活像一個晶瑩剔透的罩子。

馭水師們尚且還沒看明白，葫蘆就已經(jīng)搶先一步道出了其中關(guān)竅：“以水制水，以冰御冰，我們之前找錯了路，我們用火化掉冰雪，消耗大不說，一旦停止法力，化出來的水又會再次凍成冰。倒不如直接做冰墻抵御風(fēng)雪，這樣還可以一勞永逸。”

寧時亭笑說：“是這樣，只是現(xiàn)下人手短缺，也不知道能做到哪一步，就勞煩諸位跟我出去試一試了。”

*

顧聽霜因?yàn)樽蛱煲徽韼缀醵紱]睡著的原因，好不容易睡著了，直接就睡到了大中午。

他這幾天消耗過度，整個人也顯得有些懶散。

葫蘆過來服侍他穿衣、梳洗，就聽見顧聽霜例行問道：“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