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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鋪老板再拜道:“另外還有一問,這位公子是殿下的人,但是藥鮫情況復雜,鮫人北海岸、南海岸所用藥不同,男女鮫人試藥后體質不同,二十年前與十年前用藥水準也不同,可否告訴我,公子曾經受過哪些毒呢?雖然我沒有把握藥到病除,但至少能避開那些克化鮫人體質的藥,免得到時候公子會有性命之虞。即便如此,要治療鮫人,那也是險之又險哪,一個是毒鮫體質復雜,另一個是,公子恐怕已經孱弱已久,這樣出來的人,都很短命哪。”
顧聽霜一時失言。
他連寧時亭的名字,都是前幾天才知道的,這些問題當然給不出答案。
另一邊卻是聽書開口了,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抽抽搭搭地說:“公子,公子他今年十七,十二年前在鮫人北海岸被王爺撿到的。我只知道他受過那邊的冰蝎子毒,還有海蛇毒,平常的鉤吻、孔雀膽等十大奇毒也全部受過,再其他的有些偏門毒,公子自己也說不清楚。”
另一邊,顧聽霜卻皺起了眉。
“好,這樣也行,老夫心里勉強有個數。”藥鋪老板把袖子擼上去,囑咐聽書幫忙把寧時亭立起來靠在床頭,然后解開他襟前的衣衫。
寧時亭穿得本來就很單薄,只有一件寢衣。聽書跑出去找了剪子,很小心地剪開了。
精致的寢衣剪開后攤開,是布滿傷痕的肌膚。
數不清的細小傷疤,還有一道貫穿腰身的傷痕。有的傷痕已經很久遠了,隨著軀體成長、皮膚擴張而變得非常淡,只是在燈下帶著點微微的、透明的反光。
聽書顯然早就知道寧時亭這些傷痕,沒有什么反應。
反而老醫生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后搖搖頭,嘆氣說:“早知道藥鮫做成,要剖開筋骨灌入毒藥,傷好后再度破開,如此往復。本來以為是奇談,沒想到是真的。”
聽書說:“可是還有公子在戰場上受的傷呢。公子很厲害。”
他給藥鋪老板指寧時亭身上最深、最大的那道傷痕,可是到底說不清楚這道疤是哪里來的。
寧時亭跟在顧斐音身邊征戰,平常也不會直接接觸前線,只是作為軍師身份在后方策應。
有關這條傷痕,寧時亭對他也絕口不提。
寧時亭昏沉間,把剛剛顧聽霜喂的那幾口水全部吐了出來,又開始渾渾噩噩地說胡話。
他的聲音已經全啞了,只能吐出幾個氣音,也沒人聽得出他在說什么。
聽書愁眉苦臉地,努力哄 :“公子,公子,你哪里難受,看看我,說說話,我給你抓了一個郎中回來。你不要生病了好不好,你也不要再做噩夢了。”
郎中看了半晌,拿來針灸盒,在火上烤過后,替寧時亭針灸了幾個穴位。
幾個輕輕小小的動作,非常耗神耗力氣。
那么多根銀針,最后拔.出來,已經全部變成了黑色。
針灸完后,藥鋪老板嘆了口氣,擦了把頭頂的汗:“目前穩妥些,我用針扎穴位幫他調理了一下.體內氣息,剩下要開一劑促進傷口愈合的藥,我把藥方寫來,你們按照這個給他熬,一開始劑量輕一些,要是看他沒事,再慢慢加大劑量。”
他寫完了方子交給聽書,聽書立刻就跑了出去,給寧時亭去另一邊庭院藥房里抓藥去了。
“看好了?”
一直沒說話的顧聽霜開了口。
藥鋪老板如釋重負地把東西收回去,點點頭:“好了。”
“你剛才說……藥鮫命短,他這樣,還能活幾年?”少年人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如炬。
藥鋪老板慎重思考了一下:“大約,還有個十年可活。”
顧聽霜愣了。
“不過,也有法子,藥鮫體內的毒也是可以拔除的,不過這拔除之法……”藥鋪老板補充道,“在中洲仙帝宮中,陛下國璽上鑲嵌的避塵珠,可化解萬物萬毒,渡化萬世孽障。”
同時也是九仙洲之主力量的代表。
它被鑲嵌在仙帝的印璽上,也就代表著它的神圣不可冒犯。
藥鋪老板一向清閑自在,心里琢磨著,晴王被仙帝看重,如果世子想救這個人,托晴王的關系去求一求仙帝就可以了。
“避塵珠?”
眼前的少年殿下顯然也聽說過這東西,隨后他移開了視線,懶散地說:“哦,那個東西,我爹以后會有的。他是我爹的人,也不用你我操心了。”
“……”
藥鋪老板差點被他這話嚇死。
什么叫“我爹以后會有”?
晴王要反了嗎???晴王真的要反了嗎??
顧聽霜看眼前人嚇得站都快站不穩的樣子,隨口打發道:“你可以滾了,去府上兵器室、百寶閣隨便挑一樣東西,這人要是死了,也不會怪到你身上。”
藥鋪老板千恩萬謝后,立刻兔子似地竄了出去。
聽書還沒回來,藥估計已經熬上了。
寧時亭還在囈語。
他面色蒼白,渾身冷汗,仿佛在夢中極力抗拒什么東西。
他一向都是清淡溫和的樣子,顧聽霜從沒見過寧時亭露出這種表情。
驚惶、凄切、仇恨、痛苦,他說不清那是什么表情。
這個時候的寧時亭,雖然蒼白病弱,卻反而比平常的樣子更有生氣,像個染色的紙人,突然活了過來。
他應該是被夢魘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