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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聽書想到這里,也覺得可憐、可惜,板著一本正經的小臉告訴寧時亭,“世子很可憐,公子若想幫他,讓聽書去就是。我怕您被欺負。”
“不會的。”寧時亭摸了摸他的頭,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囑咐道,“我一會兒回婚房,讓守在我院子附近的人都撤了,不要留。晚上我會打點我的香料,讓他們都離遠點。”
腦海中浮現出似曾相識的情景。
來源于仿佛一場大夢的,上輩子的記憶。
——公子!還好昨日侍衛都在,世子闖進來,您沒受什么傷就好,嚇死我了。
——可是外邊那些侍衛,都被世子放狼咬死了……您先別出去,別臟了您的眼睛。
寧時亭輕輕嘆息一聲,伸手往聽書肩頭拍了拍,“越遠……越好。”
聽書按照他說的,將院落周圍的人都遣散了。
做完這一切后,小男孩跑過來跟他報備,又猶猶豫豫的:“公子,真的不要人守著嗎?您又不會武功……”
寧時亭靜了一會兒,告訴他:“白天那條手帕,你今晚用金盞花泥擦洗晾曬,真想要帕子上繡點花紋,明天給我來,我替你畫繡樣,你再給繡娘們照著繡一遍。”
聽書一聽有任務,立刻眼前一亮,喜滋滋地跑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寧時亭剛剛被聽書硬按著坐在大紅喜被上,這時候才有空打量一下四周。
是按照新房的布置,大概也有些年月了。
房間不大,透著典雅和古樸的味道。不知道的人,不會知道數年前也曾有一個高門大小姐坐在這里,嫁做人婦;也是在這個房間誕下一個天靈根的男孩。
很奇怪的,上輩子他沒有過這種感覺,這輩卻有了。
仿佛隔著冥冥時空,他成了那個女人,或者那個女人在低眉垂眼跟他說話。
“我兒的表字叫飲冰,是我給他起的。”
“他曾經那么好。”
眼前昏暗,余光瞥見的紅蓋頭的顏色突然變得猩紅刺目起來,看一眼是繁復細密的織料,第二眼,卻好像成了漫天火光,直直地沖頂而上,像是要將天地都點燃、淹沒。
——阿寧!
——喝了它!
——我們一起千秋萬代……
寧時亭的瞳孔微微放大,剛剛抬起手來,想要掀掉蓋頭的動作已經無法完成,那一剎那他渾身仿佛都被魘住了,連眨一眨眼都做不到。
*
夜晚的庭院寂靜無人。
一只毛茸茸圓滾滾的小狼在漆黑的園林間穿行,小爪子踏起來噠噠的。
它在前面探路。
遇到暗處的池水、絆腳的梯級,都會回轉過來,用毛茸茸的鼻子去拱一拱輪椅上人的腿,示意他注意調轉方向。
顧聽霜的眼睛也落下了后遺癥。
十年前的毒瘴雖然不至于毒瞎他的眼睛,但是從那以后,每到夜晚,他看東西就仿佛隔了一層白茫茫的霧氣。
這是其他人都沒有發現的事情。
好在有這匹小狼。小狼是他的眼睛。
從世子府出來走主道,不消片刻就是晴王府主院。兩邊隔得極近,顧聽霜小的時候,心疼母親每次過來給他送茶點,都要跨越一大段路程,就專門讓人在世子府和王妃的住處打通了一道直線。
夏涼的時候,母子二人就常常在這條道上散步、捉迷藏,身后跟著大呼小叫的侍女和侍衛。
那樣的記憶,也已經很遠了。
遠到記憶中的那個女人的面容也在逐漸模糊,仿佛野火在大雪天慢慢熄滅。
再過多久,他會將自己生命中給予過溫暖的那些人,全部都忘掉呢?
下午的小雨已經停了,可是晚上更冷。西洲最近有雪妖出沒,往年這個時候還帶著暑熱的余韻,現在卻冷得仙花仙草幾近結霜。
院落附近,沒有人影,甚至連一個守衛、一個侍女都沒有。遠遠地看過去,黑暗里草木飄搖,樓閣亭臺一環疊一環,仿佛鬼影幢幢。
只有那間屋子亮著燈。
越靠近這里,雪白的小狼就越興奮。
它豎起耳朵,不斷地哈著氣,用爪子輕輕撲在主人的腿邊——它感受到了房子里有活物,還有什么不同尋常的東西。
這不是它平常遇到獵物的那種興奮感。
顧聽霜將手輕輕放在雪狼鼻尖,閉眼凝神感受了一會兒后,突然臉色一變,推動輪椅加快行駛了過去。行到樓梯、門檻之類的阻礙之處,小狼會叼來木板,為他鋪在障礙物上,使他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房內。
門被推開了。
屋里的空氣格外的冷,如果說院里是入秋之后的寒涼,那屋里卻冷得如同三九寒天,已經是非常不正常的冷了。
有人闖入,光芒微弱得快要熄滅的蠟燭忽然重新恢復了明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