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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鶴梳洗更衣畢出來謝恩,懷真笑著打量他,對陪侍在側的桃枝道:“怎么樣?合身吧!”
桃枝掩口輕笑道:“這衣袍駙馬還未上過身,倒是可以做小道長的新衣。”
“他嫌顏色嫩,說穿不出去,就一直壓箱底了。”懷真道:“我剛才想起來,咱們府上不是有年輕人嘛?”
“您快別樣說了,駙馬聽到又該鬧別扭了。”桃枝無奈道。
懷真急忙噤聲,一回頭卻見身后空蕩蕩,方才站在那里的玄鶴已經不知所蹤。
“真是神出鬼沒?!彼鹕碜妨顺鋈?,只見外面風雪彌漫,不遠處的廊廡上站著一個抱琴而立的娉婷身影,她正待細看,那身影便消失不見了。
“青羽回來了?”她轉頭問桃枝。
“是呀,方才在對面屋頂上彈琴呢,您沒看到?”桃枝反問道。
“這對師兄妹,真是一個賽一個古怪?!睉颜鎿u頭苦笑道。
“殿下還是早些休息吧,明兒有大朝會。”桃枝提醒道:“您就無需學別人守歲了?!?
“我家父母皆已離世,”懷真嘆道:“的確是不用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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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珺整日里往軍營跑,懷真政務繁忙,兩人除了偶爾一起用膳,并無過多交流。
初五這天,懷真正和董飛鑾聊天,聽她說魏簡每年進京上計都會來找她,懷真問她作何打算,要重修舊好嗎?她搖頭說打女人的男人可要不得。
正說話間,突聽婢女稟報,說是尚書省左仆射賈伏求見。
董飛鑾忙起身回避,懷真命人帶了進來,正要詢問何事,卻見對方神色焦急,鄭重地呈上一本批閱過的奏章,駭然道:“大將軍上書,愿解印綬,請往西北戍邊,陛下已經批復了,這么大的事,您一點兒都不知道嗎?”
懷真大震,忙定了定神接過來看。
“您真的不知道?”賈伏額上冷汗涔涔,“按理說臣下的奏章都要經過中書舍人之手,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跳過您直接送到陛下面前?”
懷真面色漸沉,揚聲道:“來人,傳中書舍人?!?
“這……微臣該怎么做?”賈伏請示道:“按理該送還給大將軍……”
“兵權交接哪有那么容易?他真是瘋了……”懷真握了握拳,將奏章還給他道:“此事都有誰知道?”
“這年還沒過完,大伙兒都在休沐呢,今兒恰好輪到微臣當值,因此,尚書臺暫時無人知道。”賈伏如實道。
“這么重要的折子,陛下竟然想也不想就批復了……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留中嗎?”懷真沉吟道:“你先設法扣下來,哪怕多一個時辰都行?!?
“是?!辟Z伏接過奏章放下袍袖,匆匆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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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循來的時候,懷真正在看中書省的記檔。
他倒是坦然,氣定神閑道:“您不用看了,大將軍請辭的奏章的確經過微臣的手,也是微臣轉呈給陛下的。”
懷真將案卷徐徐放下,用冰冷的眼神審視著他,“你這是何意?”
程循直挺挺跪下,肅然道:“您若想在這個位子上坐穩,遲早有一天得踏上這一步。駙馬終究是外姓,他會成為您掌權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你在胡說什么?”懷真愕然道,“若是沒有他的支持,我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外人看不到你們情深似海恩愛不疑,只能看到他大權獨攬,在軍中說一不二。放眼天下,有誰能在百廢待興之時,僅用一年的時間就重組五軍?又有誰能身先士卒,一舉搗毀徐/州刺史部活捉叛賊阮則?殿下,總有一天他的威望要么毀了自己,要么毀了您?!背萄瓚n心忡忡道。
懷真不禁沉默了,垂眸望著書案上的墨玉筆洗,眼中滿是掙扎。
“慶陽崔氏懼怕他,揚州王氏也懼怕他,殿下請深思,若您是他們,會怎么做?”程循語聲殷切道:“您真的不怕有朝一日,別人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殺進洛陽嗎?庶人李昀當年僅僅憑著一個女官的指控,就敢帶兵殺進洛陽,打著為母報仇的借口弒君。”
“宮女的指控?”懷真深思微動,問道:“什么指控?”
“聽說是長秋宮的女官,曾受命于廢帝,鴆殺了廢后王氏,嫁禍給哀帝陛下?!背萄溃骸斑@么荒謬的理由,哪怕是老百姓都難以信服,可是卻足以讓人起兵造反。而大將軍可是實實在在的掌握著兵權,若是有心之人指控他挾制殿下把持朝政,誰又能說得清呢?”
“你的意思我名表,”懷真忽覺無力,抬手按著眉心道:“可我們畢竟是夫妻,我不能這樣對他?!?
“夫妻恩義固然重要,可是重地過社稷和萬民嗎?”程循陡然揚聲道。
“陛下……陛下是何意?”懷真抬起頭,澀然道。
“陛下想要賭一把,”程循道:“他想要賭駙馬是大局為重之人。”
懷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啞聲道:“不管他做什么決定,都應該和我當面說。”
“您要去哪里?”程循追上去道:“陛下一早就起駕,去了北邙山妃園,說是祭奠董昭儀?!?
“大過年他跑去上墳?”懷真怒急,扯住他衣襟喝問道:“是你出的主意吧?程循,你究竟是誰的人?你怎么可以和別人串通一氣算計我?”她激動地雙目通紅,就連聲音也帶著哭腔。
程循心頭一酸,忙跪下叩頭,聲嘶力竭道:“微臣愿為殿下肝腦涂地,此生絕無二心。”
“你們……當年阿媺也是這樣,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差點把命丟了。你如今……你就不怕真的逼反了謝珺?”懷真按著心口,顫聲道。
“殿下多慮了,沒有人逼過駙馬,是他主動請辭,微臣不過順水推舟罷了。”程循面色泰然道:“若真的生變,只能說明他心懷不軌,在做試探?!?
懷真心頭微微一沉,頓了一下道:“他何時遞地奏章?”
程循道:“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懷真沉吟道:“那天他去了蕭府拜年,晚膳也沒回來,徑直出城去巡營……”
“殿下,您去哪里?”程循見她行色匆匆,忙追上去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