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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此,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行軍司馬曹越推了推王鋒道:“看吧,主君遲早會回去的,你還擔心什么?既然接了調令,就快回去準備吧!”
“行,我這就去。”王鋒沖著眾將抱了抱拳,轉身大步去了。
方階又拿出一張調令,遞給右部都尉劉勝道:“主君著你率四千人馬去鎮(zhèn)守弘農,京畿要地,切不可疏忽。”
“這……轉眼間調走一萬人,對面真的打過來,我們豈不是吃虧到家了?”劉勝滿腹狐疑道。
“這個節(jié)骨眼上,誰先動手誰就是國朝罪人,百姓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劉都尉大可放心。”方階拍了拍劉勝的肩,安撫道:“盧義臨是三公之后,陸琨是大將軍長子,這些人可不是大老粗,他們打仗不是為了過癮,而是為了博弈,沒好處的事,你就算是求著他們也不會干的。”
哄走劉勝后,方階背著手,繞著余下眾將走了一圈,沉聲道:“老夫手中還有三道調令,都是主君親簽的,但是并無指定人。第一道,率五千人馬鎮(zhèn)守河東郡。第二道,率五千人馬,搶在朝廷之前占領左馮翊。第三道,率一萬大軍南下,進駐襄陽,協(xié)助荊州守邊,防止皇叔向東擴展。”
見眾將面色凝重,皆不為所動,方階又補充道:“動身之期也未定,暫時是這樣打算的。一切還要等明日會晤過后再做定奪。”
“朝廷究竟知不知道我們想要什么?”參軍高祐琢磨道。
“你們?”帳外傳來一聲冷笑,只聽得腳步聲響,一個高瘦挺拔的身影已經大步走了進來,“你們想要另立朝廷,是也不是?”
雖然有人心懷鬼胎,但從來不敢說出來,此刻被他一語點破,都禁不住出了聲冷汗。一時間顧不得許多,連忙起身抱拳參拜。
謝珺走到主位從容落座,沉聲道:“都起來吧!”
“主君,這話可不敢亂說。”馮源訥訥道,“屬下可從未有過這等心思。”
謝珺瞟了他一眼,肅然道:“上一個想這么干的人,過幾天就要被五馬分尸了。他的部眾跟著他背井離鄉(xiāng)出生入死,這么多年除了累累血債,得到了什么?若非我們接納,恐怕全都得埋骨異鄉(xiāng)。”
眾皆默然。
他又說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衛(wèi)室氣數(shù)未盡,如今起異心,便是逆天而行,雍伯余就是前車之鑒。”
“主君……我們和您是一條心,您說怎么干就怎么干。”參軍高祐朗聲道。
謝珺淡笑著道:“我絕無叛衛(wèi)之心,望諸君周知。你們也把身上的匪氣收一收,無論以前作何營生,等到明日可都是有身份的人了。”
大家雖然都有些茫然,可聽到這話時,還是不由得對新朝廷多了幾分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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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寺位于西陽門外三里,御道之南。寺上經函時放光明,耀於堂宇,因此香火不斷。
寺中多植蒲萄,枝葉繁茂,碩果盈盈,是京中一絕。
寺外戒備森嚴,蒲萄架前臨時搭有高臺,四面旌旗招展,中間設有屏風香案及寶座。
謝珺在門口看到了幾名戎裝女護衛(wèi),頓時精神大震,他沒想到懷真會親自來。
他原想著如今李晄貴為皇帝,肯定不會親自去城東與青兗軍會晤,那么懷真自然也不會過來見他。
“待會兒注意點言行,”他忍不住回頭,低聲吩咐道:“別墮了軍威。”
下馬時他就囑咐了一遍,大伙兒自然不敢怠慢。這會兒又重復,誰還不知道他的心思,曹越忍俊不禁道:“您放心,兄弟們絕不會讓您在長公主面前丟臉的。”
第146章 .團聚三郎,過來!
小黃門引著眾人穿過了蓊郁的蒲桃架,謝珺一抬頭,便看到前方木臺上花團錦簇彩旗飄揚。
一群宮人或執(zhí)傘蓋,或拿宮扇,或捧金盤,或提香爐,正圍攏著正座上盛妝禮服的明艷女子,顧盼之間神采飛揚,令他頓時挪不開眼。
她正和身畔一名執(zhí)拂塵的內侍低聲交談,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一般,她突然轉頭望向了這邊。
待看到魂牽夢縈之人就在眼前時,她的臉上頓時綻開了耀眼明亮的笑容。
他有些目眩神迷,心底驀地涌起一股沖動,想要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擁住她,吻她面頰上那清淺迷人的梨渦,他想,那定然是世間最甜的。
微風過處,永寧寺塔頂?shù)慕痂I聲時隱時現(xiàn),一下一下像是撞在心尖上一般。他時而迷惘時而清醒,只是愣愣地癡望著她。
正和懷真說話的梁進率先反應過來,忙趨步下臺,走到謝珺身邊,沖他微笑頷首,和聲道:“諸位將軍,快請上前!”
謝珺漸漸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眾人都含笑望著他。
他也沒覺得窘迫,只覺得心里暖融融甜絲絲的,忍不住朝著懷真微笑致意,隨即帶著眾人上前參拜。
懷真習慣性的想要起身相扶,身畔女官卻不動聲色地攔住了。
她意識到這樣的確不妥,面上活潑明快的神情漸漸斂去,變得穩(wěn)重端莊起來,徐徐抬手道了平身,命人賜座上茶,與眾將從容敘舊。
先前在營中時,眾將對她還頗有微詞,可是此刻到了她面前,受到她的熱情問候和由衷感激后,卻一句怨言也說不出口了。
他們對懷真并不陌生,以前在東樓議事時謝珺可從未避過她。
但那時候眾人只當她是圖新鮮,想著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女子能懂什么兵法韜略啊,就是看熱鬧罷了。即使她曾不費吹灰之力拿下定陽和高奴,大家也只當她是狐假虎威,借了謝珺的名頭。
女子不如兒郎,這是千古通理,且已根深蒂固,他們從未覺得有錯。直到聽聞她在荊州的種種事跡后,便開始有些坐不住了。
奈何謝珺毫無危機感,甚至以此為榮。
他們私下里沒少犯嘀咕,可又不敢當他面說,因他身為主帥,除了懼內再無瑕疵,所以這實在不值一提,平時玩笑也就罷了,說多了惹人生厭。
方階常開導,要他們信任主帥,勿要庸人自擾,可他們還是動不動會擔心懷真使手段算計興衛(wèi)軍,歷朝歷代最不缺的就是卸磨殺驢的故事。
以至于宮女奉上飽滿艷麗的石榴和晶瑩剔透的蒲桃時,他們竟無人敢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