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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真猛地一震,想到近日之戰局,瞬間明白過來,愕然道:“此次南越與會稽郡再起爭端,是他的功勞吧?”
程循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望著她道:“除了韓王,還有您的外祖董家?!?
懷真愈發驚異,忙追問道:“究竟怎么回事?”
程循道:“殿下曾讓康隆派人去嶺南探聽董家族人近況,董孺人的父兄皆已亡故,這個暫且不說,您想必知道。文帝陛下駕崩那年,嶺南動亂。您有位名叫董建瓴的表兄,悍勇無匹,曾救過南越王,此后便成了王府座上賓,后又娶了越女為妻,帶著族人一起效忠南越王。”
懷真越聽越奇,訝然道:“這么大的事……為何我從不知曉?”
程循失笑道:“嶺南與洛陽隔著千山萬水,想要送信過去談何容易?況且,于衛室而言,董家滿門皆是罪臣囚徒,哪里敢自投羅網?”
“是我糊涂了……”懷真心中五味雜陳,猶豫著問道:“如今幸存之人有多少?”
程循面上泛起幾分憐憫之色,輕聲道:“不到離京時的一半?!?
承安十九年初冬,她在洛陽城外送行時,約摸有二十余人。
懷真喉頭一哽,仰頭望著參差的檐角,頓了頓道:“我能否將逝者遺骨接回來?”
程旭沉吟道:“就算能遷回來,那該葬在何處?至于生者,等勉強湊夠十年,還是可以設法減刑的?!?
懷真心下稍安,微微一笑道:“此事容后相商,我們還是先設法保住南陽吧!”
程循緩緩一笑道:“只要有殿下在,一切都好說。您回來的時機正好,是該放開手腳大干一場了!”
懷真見他胸有成竹,懷真腦中緊繃的弦不由得松緩下來,以袖掩口打了個呵欠,道:“但憑先生差遣——不過我得先去睡一覺,等攢足了精神,晚上再去赴宴?!?
程循便不敢再打擾,忙施禮告退。
第136章 .旗號除了殿下,再無一人可擔此大任?!?
是夜,懷真攜程循、宋康隆、王嬍、崔易、辛都督和梁侍中前往郡守府赴宴。
除孟攸及郡府屬官外,再無別人。場中亦無歌舞,氣氛頗為嚴肅,可見他們對戰事還是挺上心,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
酒過三巡,孟攸停杯,推衣而起,向四座拱了拱手,“江夏戰事日漸吃緊,一旦失守,那么王家便可長驅直入,率兵攻打荊州門戶——南陽?!?
他望向懷真,深深一揖道:“荊州各郡同氣連枝,當守望相助,切不可袖手旁觀,否則承慶二年的禍端必會重現。若荊州陷入動亂,中原將再無寧日。奈何刺史大人病勢沉重,無力主持大局。微臣僅代表順陽父老,懇請殿下為民做主?!?
眾人俱都停箸,不約而同面向懷真行禮請示。
強龍不壓地頭蛇,懷真初來乍到,并不知道孟攸為人,更不知順陽郡中人心向背,自不敢輕易接受,免不了要再三推讓,直到都尉常裕起身離座,走到她面前跪下陳情。
都尉乃一郡軍事長官,統領常備軍,太平時期各郡守軍在兩千以內,戰時可適當擴充。
但順陽原名南鄉郡,是東漢建安年間從南陽郡西部分割出來的,實力遠不及其他郡雄厚,常備軍在千人左右,即使到了戰時需增兵,可人丁有限,若真打起來,恐怕無暇自保,少不得要依附南陽。
說起來,順陽與南陽還真是同氣連枝親如手足。
“殿下雖然離開荊州日久,但您在西北的事跡早就傳了回來。梁州有趙王,揚州有王氏,豫州有燕王,荊州三面強敵環伺,須得有人坐鎮以安民心,放眼百城八郡,除了殿下,再無一人可擔此大任?!背T1事暤?。
一言既出,其他人也紛紛跟著附和。
懷真有些哭笑不得,這些人倒是會慷他人之慨。荊州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論威望論資歷論賢德,怎么著也排不到她。除非是想找擋箭牌,否則她實在想不出為何會推她出來。
她微微側頭,瞟了眼身側沉默不語的程循。
程循會意,起身繞過食案去扶常裕,語氣謙和溫雅,“常都尉快請起,荊州百城八郡,藏龍臥虎人才輩出,我家殿下纖纖弱質,實在無力統御,諸位還是另請高明吧!”
“先生此言差矣!”主簿起身道,“殿下雖是閨閣女子,然膽識威望并不輸于男兒,且出身衛室,文帝陛下駕崩前受封南陽郡,恩寵不亞于親王……”
懷真本意是暫時執掌南陽,等擊退了敵軍再圖后計,沒想到有人竟要把荊州推給她,說實話她并無實力去接,也不想因此成為眾矢之的,于是堅辭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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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車上,懷真問王嬍:“這些人都非等閑之輩,為何要把我推出來?我看孟郡守年富力強能言善辯,他自己為何不上呢?”
王嬍失笑,溫聲道:“說到能言善辯,程先生才是個中翹楚。殿下一句話,他便能為您舌戰群儒寸步不讓。”
懷真并未聽出她話語中的調笑之意,順勢把程循夸得天花亂墜。
王嬍哭笑不得,言歸正傳道:“孟郡守胸襟開闊披肝瀝膽,在這種時候還想著黎民百姓,的確算是一方豪杰,和安定崔郡守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他雖有才德,可家世名望太過一般,無法服眾?!?
“我用什么服眾?皇室公主的身份?說起來,有一個人比我合適。”懷真道。
“您說的是——韓王?”王嬍試探著問道。
懷真點頭,“他還是名正言順的天下兵馬副元帥呢,討逆誅賊乃是分內之事?!?
“可遠水解不了近渴,”王嬍道:“殿下何不試一試?”
“讓我掌管一城一郡倒是不在話下,可若是一州……未免太強人所難,暫且不考慮。江夏戰事迫在眉睫,還是先想想如何退敵吧!”懷真擺手道。
王嬍沉吟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殿下莫急,待我明日先了解一下此次帶兵主將,再做打算?!?
懷真轉頭默默望著她,輕聲問道:“阿媺,你要不要避嫌?這回可是要和王家正面交鋒?!?
王嬍抬頭望著她,眸光清正不卑不亢,“小易為了我徹底背棄了崔家,我也該有所回報。我對王家而言只是個棄子,殿下盡管放心,在他們眼中我毫無分量?!?
懷真心底涌起不好的預感,忙攥緊了她的手,神色凝重道:“昔日五祚亭之事不可再重演,否則我絕不會原諒。你若是再背著我擅作主張,我就將崔易逐走。”
王嬍悚然一驚,再三保證絕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她心里明白,一個人若失去了信義,在正道之中將再無立足之地。王家不會庇護她,亦不會庇護崔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