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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簡并未因此受牽連,依舊深受寵信,可知他只是心里反對,并未真正做過什么。
如今她即將離開,只想敬而遠之,并不愿主動招惹,只得婉拒道:“承蒙抬愛,不勝感激。且不說令兄反對,縱使他親自將你送到我面前,我也不能答應。”
魏舒疑惑道:“這是為何?”
懷真道:“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婦道人家,并無大志,身邊是有一些追隨者,但都是昔日故舊。令兄文韜武略才智過人,你若真想大展宏圖,應當追隨他才對!跟著我,只怕會白白蹉跎了大好青春。”
“殿下豈可妄自菲薄?您初到北地即親率一千軍士勇奪定陽,設伏高平,其后又計殺慶陽王世子,收服崔夫人,招降崔三郎,無論哪一件,都足夠令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何況后來您為了賑災籌糧奔走游說,先后與漢陽、右扶風甚至慶陽崔氏交涉,最終穩住災情,不知道拯救了多少生民……”魏舒興奮得小臉發紅,如數家珍般回味著她所做過的事。
魏母似乎對此并不甚了解,聽到女兒細細講述時,面上滿是驚訝和震撼。
懷真有些難為情,將她拉到一邊問道:“你這些都是聽誰說的?”
“阿兄說的,”魏舒如實道:“他那個人雖然迂腐固執,因為您是女兒家,所以對您的評價有失偏頗。但他對您做過的事還是很欣賞的,全都事無巨細地跟我講過。”
懷真恍然大悟,剛才還疑惑怎么外人能知道的如此詳盡。
魏簡是謝珺的親信,又是謀士,大概相當于王媺之于她,所以他對一切了如指掌并不意外。
“你阿兄只是講故事逗你玩呢,不全是真的,莫要盡信。就拿賑災來說,那可是千萬人一起努力的結果,我萬萬不敢居功奈何。這些傳言大都經過添油加醋,所以聽上去精彩絕倫,其實很尋常的。”懷真想勸她打退堂鼓。
“殿下放心,我眼明心亮,自己會分辨是非。我平日里很難出門,請您替我求求郡守大人,讓他跟我阿兄說說,就讓我跟隨您吧!”魏舒盈盈拜下再三哀求道。
魏父原是郡府門下議曹史,病逝時魏簡已近成年,自此家中大小事宜便由他做主。
他性情冷傲古板,治家頗嚴,先前有過一段婚姻,娶的是兵曹掾史徐奎之女。
徐家軍旅出身,女兒自小便愛舞刀弄槍,性情豪爽潑辣,與魏簡期許的幽淑閨媛大相徑庭,婚后口角不斷多有摩擦,不到一年便和離了。
魏簡與徐家女雖然感情淡漠,但其母和小妹卻與她親厚。
徐家女后來改嫁時,魏家母女還特意備了厚禮相賀。
魏簡對此惱羞成怒,不能對母親發火,只得責罰小妹,將她幽禁在家兩年有余。一則是為了懲戒,二則是深恐她受到前妻影響變了心性。
但他也并非全然不近人情,小妹在禁足期間照樣可以讀書,他也會將外間發生之事講給她聽。
原本懷真是個反例,他是抱著批判和說教的態度講給小妹聽得,誰也沒料到竟事與愿違,最后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小妹開始天天鬧著要去投奔懷真,愿做她馬前卒,寧可將來不嫁人。
魏簡自己心灰意冷,對婚姻再無期許,便想著將來為小妹招贅,讓她來延續魏家香火,不料差點無意間斷了她的姻緣,自是緊張萬分,急忙著手為她張羅親事。
魏舒抵死不從,聲稱若逼她成親,她寧可斷發出家。
魏母本性懦弱,既不敢忤逆強勢的兒子,也不忍真的失去愛女,這才將主意打到了懷真頭上,借著魏簡外出公干的間隙,偷偷帶女兒出來赴懷真的花朝之約。
第129章 .立足何謂三從四德?
懷真不明就里,自是聽得一頭霧水。
本朝上自三公下至郡縣,主官皆有掾屬,可自行選拔,無須朝廷任命。
因此很多大家子弟少時皆做過名臣或高官的掾屬,一來可以拓展人脈增長見識,二來也為將來的仕途鋪平了道路。
昔年在洛陽,李晄開府后,懷真就曾從中牽過不少線,包括丞相鄭宜的遠親。
若她們都是男子,那么魏舒寧可與兄長鬧翻也要去追隨,這還說的通。可她們都是女子,無需為仕途憂心,這就很奇怪了。
她隱約覺得此事有些棘手,當即便予以回絕。
“有件事外人可能不知道,我們夫婦間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絕不干涉對方之事,更不向對方引薦任何人。何況就算我破例去說也沒有用的,郡守大人公私分明,讓他插手別人的家事,他是萬萬做不到的。而且,他也不是會用威權壓制下屬之人,此事我真的愛莫能助。”
魏家母女大感意外,素聞她古道熱腸為人慷慨,而且嫉惡如仇心懷萬民,在本郡幾乎是有求必應,因此在百姓中有口皆碑。而且他們夫妻恩愛情深似海,歷經無數波折才結為連理,在民間早就傳為了一段佳話。
魏簡此人心高氣傲目下無塵,整個安定郡只服謝珺一人。
他原是前郡守崔九的舊部,崔九年老昏聵自私怯懦,在其位不謀其政,只顧搜刮民脂民膏,不顧百姓死活,搞得民怨沸騰。奈何當時慶陽王纏綿病榻,子侄們各懷異心,并無人在意叔祖把持的安定郡。
雍州軍東進時,崔九嚇破了膽,不僅不組織軍民抵抗,反而在危急時刻舉家私逃。以至于人心惶惶群龍無首,讓雍州軍如入無人之境。
魏簡時任尉曹掾史,主徒卒轉運事,曾糾集了一幫熱血同僚和忠義之士赴臨涇阻擊叛軍入侵,結果無異于螳臂當車。
大軍離去后,臨涇陷入一片混亂,危急時刻謝珺率親兵趕到,維持秩序穩定人心,頗有運作大局之才。魏簡看在眼中深受觸動,當即越眾而出,代百姓感謝。
后來他一直追隨謝珺,并甘愿臣服,短短三年時間,便從尉曹掾史做到了謝珺的副手之一。既是幕僚中的首腦,也是可獨當一面的郡府長史。
他感激謝珺的知遇之恩,在家人面前沒少流露過欽佩和敬仰。
所以魏家母女一致認為,只要謝珺發話,魏簡一定會聽從。于她們而言比登天還難的事,對懷真而言,卻只是舉手之勞。
可是,她為何不愿相助呢?必定是她們不夠誠懇。
魏母一念及此,突然斂衣跪下,垂淚哀求道:“懇請殿下大發慈悲,救救妾身這可憐的女兒。”
懷真嚇了一跳,忙退開半步,轉頭示意武婢去扶。魏舒卻也跟著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兩名武婢實在勸不住,只得求助般望向懷真。
方才還言笑晏晏的二人,頃刻間神容慘淡淚落如雨,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樣。
懷真不免心生惻然,忙道:“你們先起來,有話慢慢說。”
魏母見她態度有所緩和,這才拉著女兒起來,一邊給她拭淚一邊溫聲寬慰道:“我兒莫怕,殿下一定會為你做主的,必不會讓你離家舍親。”
魏舒見過懷真兩次,是和眾女眷拜年時。她在王媺的陪同下接見眾人,氣度高華溫婉從容,是她想象中的皇室公主應有的風范。與她相比,出自簪纓世家的才女王媺身上的凌厲之氣比她更盛,令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