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知道我做什么都沒有用了,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手上染滿了鮮血,而她是好人,所以就算我死了也見不到她。我只有活著,用余生的每一天祭奠她,只要我還想著她,她就依然活在世上。你和我不一樣,你永遠都不會懂的。”
“你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你走吧,你不屬于這里。”他又往后退了一步,決絕道。
“讓我見見她,只要你答應,我就永遠消失?!蹦侨苏Z氣懇切道。
“你知道我的心思,我又何嘗不知道你的?一旦我放松警惕,你就會慢慢主導我的意識,最后完全奪取控制權,我將淪為無處可歸的孤魂野鬼。”他面沉如水,絲毫不為所動。
那人久久凝望著他,眼中突然流露出詭異的笑,“這一切都是你的幻覺,包括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你的癔癥不輕,等有一天痊愈了,就再也不會受到頭風癥的折磨?!?
他不由瞠目結舌,下意識地大聲反駁:“簡直荒謬至極。”
那人倏忽之間到了眼前,逼視著他道:“你還不明白嗎?若我是真實存在的,為何等到今日才想起過往種種?這個世上只有一個謝珺,同樣,也只有一個泱泱。你早就預料到是你害死了他,你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所以臆想出了一個幻影,將所有過失和罪責都推在他身上,以此來減輕自己的痛苦和愧疚?!?
“時至今日,你還想繼續逃避嗎?若不能坦然面對過去,又如何承擔得起將來?”那人從容上前穿透了他的身軀。
一陣涼意侵入心脾,他像是突然沉入了無底的深淵,四肢百骸被無形的壓力擠成了齏粉,在無邊的暗流中飄蕩了許久,最后緩慢地重新凝結。
**
懷真醒來的時候,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猶在胸腔里回蕩。
她哽咽了一下,喉中像火燒一般灼痛,她的左手被攥在一只寬厚溫熱的大掌,熟悉而親切的觸感讓她禁不住熱淚盈眶。
“泱泱、泱泱,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對不起,我沒用……”耳畔傳來低啞的呢喃聲。
懷真睜開眼睛,緩緩偏過頭,昏黃燈光映著謝珺憔悴灰敗的面容,他臉上的神情令人心碎,她不忍多看,輕輕垂下了眸子。
他并未戴冠,像是磕破了頭,額上密密匝匝纏了一圈繃帶。
懷真發現他左眼破天荒地戴上了眼罩,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當年離開洛陽時她送的。
她想開口安慰他,剛吸了口氣卻覺心口一陣劇痛,不由蹙起了眉頭。
“乖,別動——”他緊張地輕按著她的肩,回頭吩咐傳御醫。
懷真這才發現要小心翼翼地呼吸,心肺處像是梗著什么東西,稍微用點力就痛得要命。
那日避無可避之時,葭葭忽然撲過來抱住了她。
桃木劍穿過葭葭的身軀刺入了她的胸肋,但是悲傷和震驚壓過了劇痛,所以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傷勢。
直到此刻,隨著意識地蘇醒,痛楚也漸漸傳遍了全身。
她的右臂被竹片固定著,半分也動彈不得。
御醫就在隔壁候著,一聽到傳喚便急急趕了過來。
等把過脈查看過傷勢后,謝珺忙上前追問情況。
兩位御醫對視了一眼,齊齊望向了懷真,劉御醫道:“殿下傷勢雖然沉重,但只要遵醫囑好生靜養,當不會惡化?!?
宋御醫硬著頭皮,惴惴道:“如今更應該擔心的是駙馬……”
“我好著呢,”謝珺不由得截過話頭,不耐煩道:“二位還是下去為殿下備藥吧!”
懷真抬起左手,示意他們留下,橫了他一眼示意他出去。
他面露不忿,往榻沿一坐,道:“我不走。”
“駙馬,殿下傷在心肺,萬萬不能動氣。”宋御醫道。
謝珺慌忙站起身,回頭望了眼懷真,見她神情還算平靜,這才吁了口氣,垂頭走了出去。
懷真有些緊張地望著他們,用眼神詢問。
宋御醫嘆了口氣,指了指胸口道:“是心疾?!?
懷真滿面愕然,掙扎著摸了摸胸口的面紗,“和我一樣?”
劉御醫忙指了指頭,解釋道:“就是癔癥?!?
懷真愣了一下,定了定神輕問道:“確定?”
兩人齊齊點頭,皆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種種跡象表明,他確實有些不對勁,她當然也有所察覺,可是他諱疾忌醫地厲害,壓根不聽勸。
“將來再受到什么刺激,怕是真會瘋的,到時可就藥石難醫了。”宋御醫嘆道。
劉御醫見懷真滿面擔憂,忙勸道:“殿下先放寬心,駙馬的脈案我們悄悄收起來了,等回去好好參詳一番,看看該怎么治?!?
懷真輕輕點了點頭,道了聲多謝。
御醫們剛一走,謝珺就掀簾進來了。
懷真還擔心他鬧脾氣,沒想到他對方才之事只字未提,徑直走過來喂她喝參湯。
他忘了自己有視覺盲區,因此那么簡單的事情,做起來卻頗為吃力,到了后來只差貼到她臉上了。
懷真既好笑又心疼,實在不忍見他如此為難,便抬起左手握住了他托著玉碗的手,輕聲道:“讓婢女來吧!”
他怔了一下,抿著唇點了點頭,出去喚婢女了。
懷真喝湯時一直望著婢女發鬢上的白花,眼淚悄然滑落,沒入了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