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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虛真人?”懷真自言自語道:“怎么哪兒都有他?”
“您有所不知,將來燕王殿下登基后,是要拜凌虛真人做國師的。他道法高深,信徒遍布中原……”
“國師?”懷真腦中驀地一空,昔日魂魄游蕩在荒原時,年邁的宋友安所說的話突然在耳畔回響,‘洛京禁制森嚴,有國師坐鎮(zhèn),神鬼莫侵,您切不可去冒險。’
“殿下,怎么了?”葭葭見她面色煞白兩眼發(fā)直,心里頓時有些慌亂,忙抓起她的手輕輕晃了晃。
懷真感覺到手上傳來的溫暖,這才緩緩回過神。
“我這次來帶了不少好東西,等會兒一一給您過目。”葭葭歡快地站起身,命婢女抬進來一口箱子,懷真俯身一瞧,失笑道:“都是賬簿和信箋?”
“還有別的呢!”葭葭彎腰捧出一個扁平的暗紅色木匣,神秘兮兮道:“殿下,您猜這是什么?”
懷真看了眼封條,笑道:“宛城營造司?難不成我的書院建好了?”
“正是,”葭葭喜滋滋道:“嬰娘姐姐托我送來給您過目,這是落成后的圖紙。”
“也不知道如今建成什么樣子了,你快打開我看看,我也有好東西給你瞧。”懷真拖過一張小榻,爬上去夠紫檀雕花頂箱柜上的小盒子,“你董姐姐呀,如今已經(jīng)有孩兒了。我回來時讓人給小貞吉畫了幅小像……”
她剛摸到盒子,正欲拿下來時,忽然聽到葭葭驚恐地吸了口大氣。
“殿下……啊,小心!”她忽然尖叫著失聲喊道。
懷真未及回頭,只聽到輕微的震顫聲,隨即便有一股凌厲的氣勁直取她背心。
刺客?這個念頭在腦子驟然掠過,她憑著本能,腰身驀地向后折去,幾乎在同時,一道尺余長的黑影,快如閃電般擦著衣襟疾掠而過。
懷真翻身躍下小榻平復(fù)著呼吸,葭葭已經(jīng)奔到了門口,嘶聲喊道:“來人、來人,有刺客……”
‘砰’地一聲巨響,寸許厚的柜門赫然破裂,木屑炸了一地。
懷真什么也顧不上看,拔腿就往門口跑去。
葭葭滿面驚恐,死死扒著門框,似乎正拼命克制著本能的恐懼,等懷真剛跑過來立刻拉著她往外奔去。
“殿下、殿下……”廊下侍候的和廂房中待命的婢女皆聞聲而出,看到懷真和葭葭花容慘淡神色狼狽,俱都大驚。
“傳令,抓刺客……”懷真回頭指著正廳高聲喊道,其實她連人影都未看到,根本不知道刺客藏在何處。
菁菁仗劍而出,正欲招呼其他武婢一起查看時,突見一道劍影激射而出,忙高聲喝道:“保護殿下!”
眾人疾掠而來,橫劍當胸,迅速組成了一道人墻,將懷真護在了身后。
可是那詭異的劍影卻在虛空中凝滯不動,接著掉了個頭,繞過陣型朝著懷真沖去。
在場十余人,何曾見過這般詭譎之事,一時間都嚇出了冷汗。
懷真劈手奪過一柄長劍,清叱了一聲,喝道:“傳令府門亭長,速速去擒妖道凌虛。”
眾婢如夢初醒,這才傳令的傳令,列陣的列陣,想要設(shè)法阻住那詭異的劍影。
然而那劍影卻似長著雙目般,輕松地繞過她們直刺懷真。
懷真此刻已經(jīng)換下了見客的禮服,僅著輕便的窄袖袍服,因此行動還算利索,劍勢太過凌厲,殺氣直逼面門,因此騰挪閃躲極費體力。
劍影只追著懷真,其他人圍在旁邊干著急,葭葭早就嚇得牙關(guān)打顫抖如篩糠。
菁菁窺出了門道,發(fā)現(xiàn)那劍影并不傷害其他人,便想著指揮大家沖過去將懷真圍攏住,或許可以為她求得一線生機。
但她還未開口,卻發(fā)現(xiàn)喉頭像是堵了團棉花,雙腳也膠著在地,絲毫動彈不得,場中其他人也都如她一般眼中失去了神采。
懷真受那殺氣所迫,幾乎喘不過氣來,一路閃到了院門口,她像是在與一個看不到的人交手,對方輕松自如的一招,她卻需要拼盡全力去抵擋。
周遭萬籟俱寂,除了她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似乎什么也聽不見了。
她的身軀變得無比沉重,眼睛被凌亂的發(fā)絲和飛濺的汗滴迷住,她不用去看也能感受到劍氣所在。
可是四肢酸軟,再無余力躲避,劍氣飛來時,她只得下意識揮劍去格擋。
‘當啷’一聲脆響,手中長劍斷為兩截,而她手腕劇痛,像是要裂開一般,巨大的沖擊力將她推倒在地。
她就勢一滾,翻出了數(shù)尺遠,突然啞著嗓子嘶聲問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九月二十一。”頭頂傳來空渺幽遠的聲音。
正屋屋脊上站著一人,須發(fā)飄飄,仙風道骨,那人并指如飛,如同操縱牽絲木偶般比劃著。
懷真仰頭望向他,正是方才前堂所見的凌虛真人。
九月二十一?那是她前世的忌日,終究是躲不過嗎?她只覺無比哀慟絕望,可是她不甘心。
“為何殺我?”她面色慘然,嘶聲喊道。
她不知道對方是否注意到了她的舉動,只是近乎本能地撿起了斷劍橫在胸前。
“熒惑守心,墜星安定郡。貧道為天下計,故來此送殿下一程。這柄桃木劍,除妖斬魔,只殺該死之人。”凌虛真人徐徐抬起右手,令那飛速旋轉(zhuǎn)的劍影在懷真面前三尺處停滯。
她這才看清,那是極薄木片所制,看似單薄脆弱,但方才擊破厚重的柜門,又撞斷她手中寶劍,卻仍不見半分損毀。
“妖人,休想混淆視聽,你不過是燕王帳下走狗罷了。若真為天下著想,最該殺的便是他。”懷真心中激憤難平,以斷劍遙指著凌虛真人怒聲道。
在歷朝歷代,熒惑守心都是大兇之象,從來都與戰(zhàn)禍和死亡聯(lián)系在一起,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人竟會用如此荒謬的借口來殺她。
凌虛真人不再說話,凝神運功去操縱那柄小木劍。
懷真疾退數(shù)丈,眼見那木劍當胸刺來,她已無力再躲,雙腿一軟坐倒在地,劍氣當頭擦過,金釵墜地發(fā)髻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