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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忙活,”他伸臂抱住她的腰,哽咽著道:“泱泱,別管我。”
她心里澀痛難當,將他摟到懷里,輕拍著柔聲撫慰,“三郎別怕,我不會離開你的。你應當知道,今時今日,再也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分開我們。”
除了生死,他心里想著,忍不住激烈得抽噎起來,哽咽道:“我知道。”
懷真不由想到,前世他得知她的死訊后,也是這樣傷心無助嗎?
死亡讓她得到了解脫,卻把遺憾和傷痛永遠留給了他。
她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只是看到他哭得肝腸寸斷,自己的心像是也碎成了千萬片。
那時候,誰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如此親密,更想不到心中的隔閡會消融,其實應該欣慰的。
也許是難為情,不知清醒后如何面對,也許是實在哭累了,他后來依偎在她懷里睡著了。
懷真給他蓋好被子,輕手輕腳下榻,去兌了溫水打濕棉帕,過來給他擦滿臉的淚痕和額頭頸后的汗漬。
手指觸到他左眼眼眶時,她胸中不由得一陣絞痛,想到了他說過的不信天道只信自己之說。他的確有理由說這樣的話,因為天道從來不曾站在他那邊。
他本該是天之驕子,父族母族皆可依傍,奈何命運卻并未眷顧過他。
她未見過比他更命苦的人,也未見過比他更堅韌的人。
在今夜之前,懷真以為他是無所畏懼的。
原來,他也和她一樣,會害怕未知的命運。
第119章 .殺意見鬼的命運,誰愛信誰信去!……
寒山蒼翠,秋水潺湲。
石門水自西向東,將須彌山一分為二,流經之處形成一險要關隘,即石門峽。
出山之后水勢漸緩,流經鶯歌灘時已無磅礴之勢,澄凈如湖。
水面橫跨著一座古樸石橋,橋欄上雕刻著精美的獅子滾繡球,兩頭還各蹲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獅子。
懷真坐在臺階上,手撫著頭頂鬃毛快被磨平的小獅子,嘟著嘴道:“我最厭惡那些只顧爭權奪利,不顧百姓死活的行徑,所以我對燕王沒有半分好感。你若不早點回來,由我接待的話,我只能一頓臭罵,讓他的人從哪兒來滾哪兒去,到時候壞了你的大事,可別怨我。”
謝珺坐在旁邊,哄了半天她都不肯轉過身來,聽到這話忍俊不禁,親昵地撫著她的肩道:“你大可任性而為,咱們如今不懼怕他。燕王若敢因此遷怒你,我就和雍伯余聯手把他趕回江南去。”
為防西域諸國趁著中原王朝動蕩趁機尋隙,石門關一直有重兵把守,謝珺打算順路去視察,而懷真則要回到高平,和屬官們商量應付燕王使節事宜,以及迎接葭葭。
碧空中白云開合,懷真仰望著頭頂南飛的秋雁,心里頗為感傷,卻還是笑道:“底氣這么足?那我可就真不怕了哦!”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謝珺趁勢扳過她的肩,胸有成竹道:“別的話我不敢說,但西北大軍去打燕王,那絕對占優勢。我的部眾個個驍勇善戰,能以一當百。燕王的人,呵,也就只能在當地作威作福,以多勝少,真要打起硬仗,還得看我們西北軍。”
“好了,知道你最厲害。別瞎捉摸了,現在各方休戰,你不許挑事。”懷真突生警覺,忙豎起一根手指按在他唇上肅然道。
“我不怕事,但我也不會挑事,你盡管放心。”謝珺微笑著,在她指尖吻了一下道。
“那、那你早去早回,我還等著你回來拿主意呢!”懷真心里有點發虛,想來是太久沒有分開,所以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有你這句話,我一定盡早趕回家。好了,快來讓我抱抱。”他不由分說拽她入懷,緊緊擁住。
“我們就不該天天膩在一起,現在好了,想分開幾天都這么難。”懷真拽著他背后衣衫,依依不舍道:“算了,終有一別,你快走吧,再拖下去該讓下屬們笑話了。”
“我懼內的名氣軍中無人不知,要笑話就笑話去,也不差這一次。”他倒是想得開,攬著她絲毫不肯放松。
“少給我亂扣帽子,家里邊什么事不是你說了算?”懷真嬌嗔道。
“是是是,都是我說了算,可我不都是先過問你之后才決定的嗎?”謝珺差點被她繞進去,“可是,咱們家能有什么事?想來想去,也就送你表姐上山養胎那一樁吧!”
懷真不由笑出了眼淚,仰起頭望著他道:“閨房中事不算事嗎?”
謝珺呼吸微灼,懊惱道:“這種時候還撩撥人,太卑鄙了。”說罷捏了捏她的鼻尖,神色輕佻道:“等為夫回來,再好好疼你,就先忍耐幾天,我正好養精蓄銳。”
懷真笑得前俯后仰,握住他的手掌,豪情萬丈道:“一言為定,等回來干一個晚上不準歇。”
“這……”謝珺悚然一驚,只覺得小腹隱隱作痛,扶額苦笑道:“總得歇口氣吧,我這很快就二十四了,不比當年……”說到這里他頗有些幽怨,滿面委屈道:“若是早幾年成婚,別說一晚上,三天不停歇都行。”
“你放——”懷真硬生生將‘屁’字憋了回去,“放眼四海之內,有幾個人敢吹這個牛?”
想想真覺憋屈,白日里要她言談文雅舉止優美,到了夜里,又按著她說淫詞穢語,越是粗俗他越興奮……天下男人都是這樣的嗎?真是虛偽做作。
“我可不是吹牛,”他拍著胸脯道:“你要是剛一及笄就嫁給我,一定會明白我說的是實話。”
懷真忍著笑,抬手為他整了整衣襟,又扶了扶發冠,故作輕松道:“如今可是來不及了,若是有緣,來世再做夫妻。我爭取早點兒出生,最好就住在你家隔壁,打小定個娃娃親,等長大了就過門,平平淡淡相扶到老,這樣可好?”
“不好,”他搖頭道:“那你豈不是被埋沒了?你這性格,平淡不起來。”
“我……我又不是沒過過那樣的日子,”懷真辯道:“你怎知我適應不了?”
“那時你身體有恙,迫不得已才深居閨中。”想到前世種種,他不由倍加憐惜,擁住她道:“如今生龍活虎,看遍萬里山河,多快樂呀!”
懷真心里暖融融,賴在他懷里軟軟道:“就當我還在身邊,晚上好好睡覺,別忘了,你自己說得要養精蓄銳。
一想到分別,方才的歡快氣氛便蕩然無存。
謝珺緊緊抓著她的手,捂在胸口,聲音有些微微變調,“好,我記住了,你要天天都想我啊!”
懷真湊過去親了親他,與他十指交握,望著兩人手上一模一樣的金約指,柔聲道:“我答應你,但你不許想我,等回來的路上再想。”
原以為幾日就能重逢,不巧碰上了秋汛,山間堤壩被沖毀,要重新籌劃補救,于是歸期延誤,燕王使節入境時,謝珺仍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