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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崔晏到底還是去了洛陽,并且私下找了孩子。
開陽門內是三公府,門外積善坊多是武將私宅。
她死之后,府邸也許被沒收,也許被別人搶占了。就算依舊在,謝珺作為她的未亡人1,也不好再常住下去。
“葭葭,哪怕重來一百次,我還是會殺崔晏。”懷真站起身,沒有再看她一眼,使勁掐著掌心不讓自己流露出異樣情緒,“你要恨就恨吧,我不怪你。但夢終究是夢,還是不要太過沉溺。別忘了你的真正身份,還有你尚在嶺南服役的父兄。”
葭葭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猛地醒過神來。
她慌忙轉過身,望著懷真有些踉蹌的步態,腦海深處漸漸泛起一絲裂痛,她隱約覺得,那個背影中流露出來的疲憊和脆弱有些熟稔,她應該是見過的。
但記憶中的懷真,何曾有過這樣的狀態?
董飛鑾輕手輕腳走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肩,半是同情半是無奈道:“葭葭,你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一大早還要上路呢!等你何時徹底清醒了,再回來找殿下,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第102章 .手段快教教我,要死一起死。
送走葭葭后,董飛鑾躊躇著走上了臺階。
堂前空空蕩蕩,竹笙和桃枝悄然侍立在帷幔兩邊的柱子前。
“今晚你倆上夜?”董飛鑾悄聲問道,二人默默點頭。
“殿下呢?”她又問道。
竹笙指了指西屋,悄聲道:“在看書。”
董飛鑾大為驚訝,剛才看她那樣子,還以為躲進屋里偷偷哭呢,這才磨蹭半天不敢進來。
西屋暫時辟出一半充作小書房,放著案幾槅架等。
董飛鑾輕輕走了進去,在屏風前止步,抬手輕叩了兩下。
“進來吧!”懷真的聲音聽上去頗為平靜。
她走進去后,看到懷真正伏在條案前,就著盞青銅書燈,在翻看一本厚厚的典籍,看到她進來便回過頭招呼。
董飛鑾見她神色如常,這才松了口氣,在書案對面坐下,問道:“大晚上的,看什么呢?”
懷真頭也不抬道:“《衛律》。”
見董飛鑾一臉困惑,她解釋道:“我在想,下一任皇帝登基時,應該大赦天下。到時候找個名目,看看能不能為董家減刑。”
“怎么突然想到這個?”董飛鑾不由跪直了身體,扒著她的手驚喜道:“可行嗎?”
懷真嘆了口氣,“典章制度早就亂了,還有什么是不可行的?只是經此一劫,嶺南必受波及,不知道活著的能有幾個。”她有些苦惱道:“就算等到了那一天,于公于私,我都不好開口提。”
董飛鑾心下了然,輕聲問道:“你們之間從未談過董蕭兩家的舊怨?”
懷真有些茫然,搖頭道:“好像沒有。”
她吩咐道:“你這些天多留意著,看看有無南陽過來的信使。我得跟康隆商量一下這事,看他能否設法派人去打探一下。”
董飛鑾點頭道:“我記住了。”
她低頭摘抄了幾行字,擱下紙筆合上書典,望著董飛鑾,神色復雜道:“葭葭的父母兄弟,你都見過嗎?”
董飛鑾搖頭道:“董家得勢時,掾屬門客不計其數,我又是在后宅長大的,哪會知道?她的家人是受株連的,連從犯都算不上,要想脫罪應該不難。”
懷真若有所思,怔怔瞧著手邊厚厚的典籍。
“夜深了,你快去卸妝更衣吧,”董飛鑾神秘兮兮道:“我回去拿東西。”說罷沖她眨了眨眼,起身快步出去了。
懷真才想起午后和她說的悄悄話,等她洗漱更衣畢,回到內室后在妝臺下一摸,果然摸到一本尺余寬的絹畫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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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珺回來時聽說懷真已經就寢,還以為她不舒服,尚未更衣便轉去寢閣看。
月洞門口的珠簾竟然放了下來,他探身瞧了瞧,只見里間帳縵低垂,但卻燈火通明。
他心里愈發納悶,于是轉出去脫了靴子和外袍,僅著羅襪躡手躡腳地走進來,悄悄撥開珠簾,穿過去后再一條條放下,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懷真伏在榻沿,正看得入迷之際,冷不丁面前湊過一個腦袋,她嚇得尖叫了一聲,差點兒跳起來。
“你在看什么呀?”謝珺好奇道。
懷真忙扯過被子蓋住,慌里慌張道:“九、九……九州輿圖志呀!”
她額前碎發有些濡濕,面頰上浮著兩片嬌紅,美目圓瞪,粉唇微嘟,怎么看都不像是偷讀正經書的樣子。
他故意不戳破,忍住笑意和聲道:“那你快點看,等我洗漱回來咱們就安寢吧!”
懷真點頭道:“不看了,我這就收起來。”
他動作還挺麻利,約摸半刻鐘就回來了。
懷真正托腮等著,看見他進來時把雙腳一縮,指了指里邊道:“你睡那邊。”
“為何?”他在榻沿坐下,好奇道:“以往不都我睡外邊,方便幫你端茶倒水嗎?而且我早上起得早,若是睡里邊會攪擾到你。”
“我明天要早起,”她眼珠轉了一下道:“練練馬術。”
“無妨,我睡得沉,你擾不到我的。”他說著將她往里推了推,把腿收上來挨著她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