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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真鬧著還要,謝珺見她神情似乎明快了一些,心下歡喜,便親自斟給她喝。
他自己并不嗜甜,但看著她燈下的醉顏,卻覺得如同飲了蜜一般,從嘴巴甜到了心里。
夜風隔著數重軟幕,送來了絲絲縷縷的桂花香,令人神清氣爽。
懷真倒在他懷里,伸臂抱住了他的腰,口齒不清道:“酒杯千古思陶令,腰帶三圍恨沈郎。1”
“什么?”他未聽清,低頭詢問。
她將微燙的手掌貼住革帶,把玩著冰涼的金鉤玉飾,仰望著近在咫尺的俊顏。
她抬起一只手,攀著胸前衣料緩緩而上,手指摩挲著他的唇瓣,眼神迷離,聲音比甘蔗汁還甜,“三郎……真好看。”
他的耳后漾起滾熱,抿著唇輕輕啜了啜,她的指尖是甜的,他垂眸望著她的面容,心里知道她是世間最美的,卻找不出話語去夸贊。
若是以前多讀點書就好了,若是當初能多熬幾年,等到蕭家平反,年齡正好夠拔擢,說不定如今……
他暗暗搖頭,該慶幸從軍了,否則遇到動亂,怕是性命都難保。
如今與洛陽音書隔絕,根本不知道家中情形如何,
當初離京時,蕭家答應會照顧母親,但是對他卻已無溫情。
他知道劫后余生的蕭氏族人都恨極了董家,連帶著也恨懷真,但他很想提醒他們一句,真正應該恨的是乾綱獨斷定下判決的文帝。
他微微俯身,想要將她抱起來,她卻靈巧地翻了個身,從他膝上滾了下去,側躺在案幾前,一手托著頭,媚眼如絲狀似迷醉。
“三郎,我走以后,你可有好好待我的葭葭?”
他猶如五雷轟頂,不由正襟危坐,急忙在心里詢問。
腦中一片死寂,他等不到答復,也不敢看懷真,不由呼吸急促手足無措。
‘我也不知道……’那個聲音有些不確定,‘但我想著,應該有吧?我雖憎恨她的父親,但卻愛著她的母親,就算愛屋及烏,也會對孩子好的。’
他心里稍微有了底,鄭重點頭道:“有。”
她像是終于舒了口氣,仰面躺倒,吊頂上垂落的燈盞在她面上投下了斑駁的光影。她目光飄忽神情迷惘,自言自語般道:“我那時候對不住你……我該待你好點的,你待我那樣好,我卻沒有良心……”
“泱泱,你醉了。”他心里酸脹難受,膝行兩步俯身摟住她柔聲道:“你沒有對不住我之處,你對我最好了,不管一輩子還是十輩子,我都想著你念著你,盼著再見到你。”
他受不了她說軟話,更習慣她像昔日那般恣意張揚。
那些過往他雖然偶爾能想起一些,但到底隔了輪回,并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他只想把快樂的記憶歸于自己,至于別的……是那個人的。
懷真躺在他臂彎里,有些傷心道:“崔晏死了,她就病成那樣,我想不通,她不是我們撫養長大的孩子嗎?何況……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地為崔晏傷懷。”
她拉住他的手放在胸前,哽咽著道:“她責怪我殺了崔晏,三郎,我心里好難受。”
謝珺將她抱起來道:“泱泱,我們以后不要孩子,就沒人能傷你的心了。父母與孩子之間,總有一方會傷到一方。”
她半醉半醒,攬住他的脖頸挨著他的臉龐問道:“你說的是真話?可我知道你喜歡孩子。”
“現在不喜歡了。”他一邊著履一邊道,“我只會和你生孩子,但我不想讓你再將畢生精力都放到撫育子嗣上。”
她吻了吻他的臉頰,任由他抱著她走出簾幕重重的側廳。
下臺階的時候,他身形微微一滯,似乎有些遲疑,懷真不由抱緊了。
他悶聲笑著道:“我會小心,不會摔到你。”
進了庭院后,他輕聲道:“泱泱,你明日快和七殿下和好吧,否則他要是一生氣,借故刁難,那我們成婚之事可就難咯!”
懷真皺著臉,扯了扯衣襟,將肩膀一聳道:“他居然嫌棄我,你聞聞,我身上哪有味道?”
他笑著轉頭躲開了,“我可不敢,否則一晚上都想著你,還怎么入睡?”
懷真腦子有些遲鈍,呆呆望了他半天,才赫然反應過來,忙把臉藏在了他懷里。
謝珺將她送到門口時,董飛鑾忙帶人接住了。
懷真一覺睡到了天亮,睜開眼只見滿室華彩/金碧輝煌,做起來一看,才發現榻前立著一座黃楊木椸架2,上面撐著上好青綾羅所制的婚服,還有頭冠花釵并耳珰等。
第93章 .待嫁好險,我差點要失去駙馬了。
是李晄先退讓了,一大早便派人將制好的冠服送來給她過目。
原本婚服在離京之前就該做好,但她為了留些轉圜余地,刻意未做。萬一還是到了慶陽,至少能有點借口拖一拖婚期吧!
懷真原本還在躊躇,見此立刻下了決心,匆匆用過早膳便登車出門,去找李晄道歉
李晄并不住驛館,也不住營房,而是帶著他的親隨住在府衙特供的獨門獨院中。
懷真風風火火趕到時,卻聽門人稟報,說他留了封書信,一大早便出城去漢陽郡了。
信中說他要去拜訪皇叔趙王,邀他做主婚人。
律法規定,直系尊親為第一主婚人,期親尊長次之,期親卑幼及大功以下為最末。
懷真祖父母及父母俱亡,謝珺雖有親族,但為兵禍所阻路途不通,論資排輩,也就趙王勉強可以充任……
但是當初趙王派使節拉攏時,她虛與委蛇半日,并未給出答復,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記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