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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陽是崔氏老巢,繁華富庶,在北地當屬第一。不如拿下慶陽,活捉老王,你看如何?”他咬著箸頭,尋思道。
“老王若是死了,慶陽定會亂成一盤散沙,他的兄弟子侄為搶地盤混戰不休的時候,受罪的可是百姓。你發發善心,別再起動兵的念頭了。雍伯余所過之處開倉放糧收買人心,將青壯勞力全都帶去打洛陽了,以至于好些地方田地荒蕪顆粒無收,地方糧倉又都見底了,西北無數百姓正遭饑荒,朝廷……自顧不暇,就算有心賑災,糧食也運不過來。”她憂心忡忡,嘆息道。
謝珺不由停杯投箸,神色凝重道:“這些……誰跟你說的?”
懷真有些緊張道:“怎么了?我在定陽時閑著沒事,著人四處打聽來的。”
“泱泱,你真的不想趁機興兵壯大實力?”他疑惑道:“當日你在驛館小亭中可不是這樣說的呀!”
“你真是一根筋,”懷真道:“就記得前面,忘了后面?我說過不能急于一時。再這樣打下去,到時候就算一斗金也未必能換得一斗米。”
他舒了口氣,忽然笑了起來,語氣輕松道:“難得咱們想一塊了,我早就讓人在臨涇和高平屯田了。其實我也有罷兵的打算,但怕說出來會讓你覺得我有退縮之意。那日你臉上的失望之色,我可是畢生難忘。”
“我……”懷真有些羞愧道:“當時心血來潮,沒想那么多。”
他拿過她面前的小碗,幫她盛了些湯羹道:“若是吃不下飯,就喝口湯吧,那就想想多少百姓如今食不果腹,便知道不該浪費食物。”
懷真乖乖點頭,接過去一口一口認真的喝著。
“我把那個姓崔的小子打發去高平,你沒意見吧?”他小聲問道。
懷真抬起圓溜溜的眼睛,瞟著他道:“他是別人的心上人,你別多想。”
謝珺被她戳破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繼續扒飯,“哪有?我看那小子體格健壯,正好快到秋收了,不派去地里干活就是浪費勞力。”
“行,你安排吧!”懷真并未反對。
“那……咱們能在重陽前把婚禮辦了嗎?”他思忖著道:“再拖下去,天可就冷了。”
“我聽哥哥的。”懷真埋頭道。
“嗯?”謝珺面色一喜,伸手過去撫她的臉,調笑道:“我嗎?”
“我說李晄呢!”懷真面頰緋紅,打開他的手道。
第91章 .良知不好強行插手別人的家事。
黃簾綠幕朱戶閉,風露氣入秋堂涼。
裁衣寄遠淚眼暗,搔頭頻挑移近床。1
懷真來訪時,王嬍正在燈前縫制冬衣。
她抽針拈線的姿態,便和捉筆寫字一般優雅。
懷真是閨中常客,所以婢女徑直將她領到了閣中。
“你第一次做這些吧?”懷真探身過去,饒有興趣地打量著。
王嬍吃了一驚,針尖差點扎到手指。
她素來從容嫻雅,甚少流露慌亂之態。
懷真從她手中拿走了針,小心地插回線團上,直言道:“來不及的,我們過兩天就要走了。”
王嬍低眸不語,眼神中似有掙扎。
懷真在她對面坐下,拉過她的手拍了拍,輕聲道:“無論出于何種緣由,他終究做出了弒兄叛族的舉動,算是自絕后路了。難道這還不能影響到你半分嗎?”
“你想讓他解脫,他對你亦是如此。”懷真知道多半勸不動,卻還是想試一試。
“教他勿以我為念。”王嬍總算開口,聲音沉重而悲傷。
懷真搖頭道:“你自己去說,我不想傳這種話。”
王嬍苦笑道:“殿下的好意,我無比感念。可是從一開始,我也沒想過要改變自己的處境。”
“為什么?”懷真極為困惑,“你們心中都有彼此,若這樣蹉跎一生,多可惜?”
王嬍不為所動,她只得放棄勸說,問道:“你們怎么認識的?跟我說說嘛,我這個人最俗氣,就喜歡聽些情情愛愛的故事。”
王嬍詫異地抬頭,幽冷的眸中漸漸泛起了溫軟旖旎的漣漪,她望著跳動的燭火沉默良久,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中。
懷真有些沮喪地想,她這樣的人,大約不會隨便對別人說心事的,還不如去問崔易。
可是一想到謝珺可能又會莫名其妙吃飛醋,便愈發苦惱起來。
王嬍與崔易的相識,并無浪漫,只有辛酸。
她是遠嫁,路途迢迢,中途車軸壞了,她不得不下來,并遣婢女去通知人來修。
婢女胡亂拉來一個少年,他瞧了兩眼,便去找人過來拆卸修理。
王嬍在乳母和婢女們的簇擁下遠遠避開,正是山花爛漫之時,女孩子們都興高采烈的賞花撲蝶,她的眼神卻不由自主望向了華蓋車旁忙碌的眾人,以及那個卓然獨立的少年。
車軸修好后,少年歡快地奔過來通知,卻遭到乳母呵斥。
王嬍看到他滿面羞憤和委屈,壯著膽子走出來溫言撫慰,并要給他賞錢,卻被他揮手拂開,憤然離去。
有個仆役過來解釋,說那少年是新郎崔顯的堂弟,即慶陽王四子,是陪同次兄和堂兄來迎親的,并非雜役。
婢媼們滿臉慶幸,紛紛感慨,還好無意間開罪的并非什么大人物。但王嬍心中卻有愧,便暗中留意,總算在驛館歇腳時得以再見,她破例離開了女眷休息的地方,以找崔顯說話為借口,去向門廊下獨坐的崔易道謝。
當時他才十四歲,身量體格卻絲毫不輸兄長們,只是眼神中尚有青澀的孩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