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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程循在內(nèi),府中所有人一致阻攔她赴京。
她心中也明白,其中必定有詐。叛軍一旦攻破函谷關,洛陽危矣。
但她隱約感覺得到,此行不可避免。
身為宗室子弟,祭祖是尤為重要之事,她若無故推脫,那不是往別人手中遞刀嗎?何況她如今才十八歲,死劫之期遠遠未到。
皇帝如此大張旗鼓地迎她回京,想必是又到了她發(fā)揮用途的時候。
可是戰(zhàn)亂年代,她一個長公主又能派上什么用場?
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必定是和親,至于對象,不是雍家便是突厥吧!
她正好想去西北,那條路會途徑梁州,如果謝珺真的在漢陽,那這便是他們見面的絕佳機會。她沒有依據(jù),但她就是知道,他一定會設法來找她的。
第82章 .迢迢如果謝珺來了,我就原諒他。否則……
懷真猜到了其一,卻未猜到其二。
皇帝召她回京,的確是為了和親,但對象不是突厥,也不是雍家,因為局勢已然失控。
西北大軍潰散后,各地駐軍只得自行設防阻攔叛軍東進,奈何缺乏統(tǒng)一調(diào)度和指揮,最后都紛紛敗退。
雍州叛軍虎狼之師,驍勇善戰(zhàn)所向披靡,加之還有突厥鐵騎與之共進,所以勢頭竟無人能擋。
叛軍自武威郡修整后,取道安定郡,后繞過左馮翊,先占領河東郡,再經(jīng)河東進入弘農(nóng)郡東北,在澠池止步。
因突厥之前曾在楊昌手中吃過大虧,且損傷數(shù)員大將,為了泄憤竟引兵入洛寧,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楊氏經(jīng)營世代的基業(yè)全都毀于一旦,族人更是慘遭屠戮,僥幸逃生者寥寥無幾……
而雍伯余軍容整肅賞罰分明,一路斬殺貪官開倉放糧,賑濟百姓安撫流民,打著替天行道為民做主的旗號,所到之處頗受百姓歡迎,甚至有的地方竟出現(xiàn)簞壺提漿以相迎的盛大場面。
雍州軍行軍途中吸納了無數(shù)自愿追隨的義軍,所以一路壯大,勢如中天,大有踏平洛陽活捉衛(wèi)帝的豪氣,朝廷哪里敢同他議和?
而突厥與皇帝的外祖楊家結下了血海深仇,議和更是天方夜譚。
迎春殿中,帝后同坐,皆愁容滿面,皇后更是悲傷憔悴到不忍直視。
皇子李絎侍立在側,呆頭呆腦,木訥無言,甚至不如身后的鎏金仙鶴銜燭宮燈靈動。
皇后滿面悲苦,幾不能言。李絎更是畏畏縮縮,參拜過懷真后,便退到原位,盯著腳尖一言不發(fā)。
皇帝只得開口,雖到了窮途末路,可到底是天子,即便求人也帶著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
先是一番冠冕堂皇的說教,讓懷真明白若叛軍攻入洛陽,宗室子弟誰都別想活命。
見她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皇帝心中忐忑,這才放緩了語氣,和聲道:“如今洛陽強敵環(huán)伺,慶陽崔氏、叛賊李昀和王世寧、雍伯余和突厥,還有個拒不奉詔立場不明的趙王。皇妹你說,朕該如何是好?”
懷真神色淡然道:“朝臣們怎么說?”
皇帝面露怒容,滿眼苦恨,“鄭宜那個老匹夫,竟提議與李昀談何,迎他入京,共抗外敵。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倒是不出她所料,的確像鄭宜的作風。
奈何在皇帝眼中,帝位重于社稷,所以這樣的提議是大逆不道。
“臣妹倒覺得此計一舉兩得,”懷真平靜道:“不僅能解燃眉之急,還可免去后顧之憂。您想啊,慶陽崔氏背后有王家支持,一旦六皇兄入主洛陽,他們便可和平相處,到時兩軍齊發(fā)崤函,定能將叛軍打退。”
皇帝愕然半晌,苦笑道:“若為社稷故,朕這皇位不要也罷!奈何李昀狼子野心,德不配位,只有篡權之心卻無安天下之才。屆時群龍無首,恐怕只會招致大亂。朕在九泉之下有何臉面面對列祖列宗?”
“那么,皇兄有何對策?”她耐著性子道。
皇帝望了眼皇后,皇后神情呆滯,默然無語,他只得望向李絎,奈何李絎低垂著頭,壓根看不到他的眼神。
“阿絎?”皇帝沉下臉,喚了一聲,李絎這才抬起頭,誠惶誠恐地望向他,呆問道:“父皇有何吩咐?”
皇帝蹙眉,滿臉恨鐵不成鋼。
李絎恍然大悟,手忙腳亂地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恭恭敬敬地呈到了懷真面前。
暗紅燙金封面上有崔氏的印信,懷真心頭猛地哆嗦了一下,臉色微微一白,她望了一眼皇帝,吸了口氣接過來,硬著頭皮一字一句看完了。
“皇妹覺得如何?”皇帝推衣起身,走下玉階,迫不及待地問道。
懷真心中酸澀,忍著淚意沒出聲。
皇帝再次追問,她無奈苦笑,依舊沒做聲。
一直默不吭聲的皇后突然起身,厲聲喝道:“你早年同他有私,宮中誰人不知?如今國難當頭,卻又裝出一副三貞九烈的樣子,你對得起自己的姓氏嗎?”
皇帝微驚,回頭瞪了眼皇后,沉聲道:“閉嘴!”
忙又安撫懷真道:“皇后慘遭家變,悲痛難耐,這才會失態(tài),你莫要同她計較。懷真,朕知道你向來最明事理,應該知道這種時刻該作何打算。慶陽兵強馬壯糧草富足,若他們能和朝廷結為一心,共抗雍伯余,那勝利指日可待。”
懷真冷笑著望向他,滿心悲憤,銀牙暗咬,恨恨道:“你與崔氏早有勾結?當初阻礙我的婚事,便是為了這個吧?”
皇帝面有慚色,并未否認。
“好個崔晏,他怎么……他怎么這般無恥?”懷真恨恨攥著那封信箋,指間金粉簌簌而下,飄墜滿地。
她將揉鄒的信箋擲到了皇帝面前,像是賭氣又像是真的恨之入骨般,瞪著眼睛道:“我去親手宰了那個狗賊!”
皇帝大驚失色,正欲勸說,她卻轉身拂袖而去。
“父皇,姑姑……不會真的……”李絎滿眼驚懼,怯怯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