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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以前……”他笨拙地編造著理由,“以前放在那里,實在太忙,忘了處置。”
“幸好是在樓上,勉強還能防潮,否則都該發霉了。”她笑著縮回手道:“你還要留多久啊?嬤嬤說,舊衣服長時間不穿,會生蟲子的,所以都要燒掉才干凈。”
“那、那就燒掉好咯。”他彎下身穿靴子,隨口道。
見他出聲,她便合上蓋子,蹲在地上將那口箱子推了出去。
謝珺急忙整理好散亂的衣襟和歪斜的發髻,這才轉了出去,聽到懷真在廊下和阿柯說話。
“這炭火有點熏人,我都快掉眼淚了。你從哪找來的?”
“主人屋里平常不用火盆,所以一時也不好找,正好外面王爺們在烤魚,我就去借了點炭火,都是普通的炭,味兒難免會有些大。”
“那……你家主人,他都不冷?”
“主人常年習武,比我們耐寒耐熱。”
“夏天住這挺舒服吧?可以戲水,可以釣魚,還能泛舟呢!”
“就是……蚊子太煩人。”
“怎么沒聽三郎抱怨過?”
“蚊蟲不叮咬他,就把我和阿楷咬地滿身包。”
“哈哈,那我和他一樣,蚊子也不咬我。小的時候,身邊嬤嬤說,是我太兇了,連蚊子都怕。”
“主人倒是不兇,就是……”
“就是什么?”懷真追問道。
他不知道阿柯會說什么,忙咳嗽了一聲,阿柯立刻驚跳而起,迎過來道:“主人,我只是幫公主拿了火盆而已,沒什么事就退下了。”
懷真耳聰目明,早就聽到他靠近,沒想到現在才出聲,回過頭道:“瞧你把人嚇得。”
他不動聲色地走過來,摸索著將阿柯做過的蒲團拖過來,挨著她坐下,隔著黑巾望著跳動的火焰。
“交給他們去辦就好了,何必親自動手?”他嘆道。
“難得有機會玩玩火。”她用鐵鉗子挑起一件衣衫,看著火焰從袖頭席卷上來,初時只是輪廓,最后漫上來吞噬一切,心里便有種說不上來的痛快,毀滅和創造一樣,都會讓人感到愉悅。
她心里的恨無法消解,只能以此來泄憤。
這些大大小小的衣衫,背后的破損處皆一模一樣,她不可能猜不到是什么緣由。但他諱莫如深,她自也不會去問。
她抬頭見他似有些悶悶不樂,不由笑道:“舍不得?”
他也笑了,搖頭道:“沒有,我怕火星濺到你身上。”
“回去后我賠你新的。”她柔聲道。
“泱泱,謝謝你。”他靠過來,攬住她的肩道。
懷真轉過頭,望著他的側臉,這段時間養傷倒是白了不少,在黑巾的映襯下泛著象牙般的色澤。
千言萬語涌上來,最終卻又咽了回去。
“三郎,”她吻了吻他的面頰,低聲道:“箭簇還在嗎?”
“嗯?”他有些不解。
她輕輕撫了撫他的左眼,黑巾下隱隱露出未擦干凈的血絲,她卻沒敢動,怕他會覺察到。
他點了點頭道:“在呢!”
“送我吧!”她向他討要,語氣不容置喙,“我留在身邊辟邪。”
他忍俊不禁道:“這又是什么說法?”
“快去拿吧!”她催促道。
他便起身進屋去了,她將余下幾件衣衫一齊投入了火盆中,望著泛黃的絲麻在火焰中化為灰燼,她眼中的暖意也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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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真長公主和謝家三郎的婚事最終被皇家判了義絕,京中都在盛傳是長公主本人不愿下嫁。
謝家三郎因獲罪被免去軍職,又傷了一只眼睛,而謝家另外兩位郎君也莫名其妙遭到貶職,所以長公主悔婚也在意料之中。
原本并不是多離奇的事,所以起先并無多少人在意,直到開春后聽說謝家三郎不服判決,被處徒刑一年,京中便又開始炸了鍋。
承慶二年仲春1,謝珺前往雍州楊昌麾下服刑。
故交同僚們設酒踐行,將他送出了城,懷真亦在其列,拋下眾人將他送出三十里,直到暮色漸至,依舊不愿折返。
“三郎,勸勸長公主吧,她這樣跟著也不是個事兒。”宋友安遙望著后面的馬車,不由得虎目含淚,長嘆一聲道。
同行的隨從們也都停下了下來,七嘴八舌地勸他說句話,否者以這種速度,等到雍州該入秋了。
他們私下里尚未道別,他極不愿面對這樣的時刻,他希望她的車一直跟在后面,他甚至希望她就這樣跟他去雍州,但那只是癡人說夢。
他策馬奔到車旁,正猶豫著時車簾掀開,露出一張笑意盈然的臉容,“三郎,我送你到前面驛站吧?”
他以為她會愁容滿面淚痕斑駁,所以他連喚一聲都不敢,沒想到她竟如此平靜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