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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還有什么?”她覺得此刻他再說什么,她聽了都能心中波瀾不興。
“還有……外邊咱倆的傳言,嗯,其實、其實……”他小心翼翼地望著她,吞吞吐吐道。
“你?”懷真不由得舉起了手,惱羞成怒道:“你這就過分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臂護住了頭,動作快如閃電,就像是本能一般。
懷真不由得窒了窒,他恐懼瑟縮的樣子令她心頭猛地一陣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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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將母親手中的荊條折斷,但高懸在頭頂那無形桎梏卻無法打破。
預想之中的巴掌沒有落下來,他緩緩放下手臂,驚異地望著她,脫口問道:“你不打我?”
說罷便覺得無比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有那么兇?”懷真皺眉,重又抱住他,使勁揉了揉,將他的頭發揉地亂蓬蓬,咬牙切齒道:“我究竟是撿了個什么活寶啊!”
他順勢摟住了她的腰,喃喃道:“我做錯了事,你真的不打我?”
“你腦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她哭笑不得,“既然同意我的策略,為何面上還要反對?害得我一度懷疑自己做錯了,更怕會牽連到你。連我的乳母都抱怨,說我把自己搞得像個找不到夫婿的恨嫁女。”
此刻想到秦姑,懷真陡然明白過來。她才不會幫自己去散播那些謠言呢,嘴上應得好好地,肯定沒有照做。不過歪打正著,有人替她做了本該她做的事,想必她到如今還在納悶吧!
好半天,他才出聲回應道:“你所做的,正是我想做的。但我不便出頭,只能從旁策應。我并不是真的反對,只是擔心你……”
“你現在是該擔心我,”懷真活動了一下僵麻的膝蓋,站起身道:“我快餓死了。”
她起身去書案后邊的矮腳柜中取出備用的妝奩,拿出了一把精致的小梳子,放在掌心里拍了拍,道:“快來,我得給你拾掇拾掇,不然待會兒怎么下樓見人?”
謝珺依言坐在鏡前,任由懷真將他歪斜散亂的發髻解開,打散后重新梳順,再一點點攏起來綰好。
她的手法很輕盈,長指穿梭在他發間時,他激動地差點掉下淚來。
這是一種與□□結合不一樣的新奇體驗,他閉上眼睛聽著梳子擦過發絲的聲音,還有她清淺的呼吸,不由便想到了長相廝守。
縱使面前有千難萬險,他也一定要渡過去。
他們最終會結合,任誰也無法分開。
她梳好發髻后,探身拿過他手上捧著的頭冠和發簪,端端正正地幫他戴好,插上簪子,望向鏡中道:“如何?”
他的發絲色澤烏亮,柔滑厚密,并不遜于女子。
最情濃意稠時,他會把他抱到膝上,任由她解開他的發髻,拿著柄小梳子為他梳頭。
那時的他有一張冷峻嚴肅的臉,但在這種時刻卻會眉目舒展,露出歡喜愜意的表情。
他們同病相憐,都是失敗的人。
他遭父親冷落,兄長忌諱,又被母親近乎神經質的愛和掌控壓得抬不起頭來。背負著本不該屬于自己的責任和仇恨,為了反抗去從軍,絕了身為文壇大儒之女的母親最后的希望和念想。
她失去母親,又與父親決裂,母族中無依靠,父族中亦無庇護,孤注一擲的戀情化為飛灰,情人棄她而去,并舉起了反叛的大旗。而她珠胎暗結困守孤城,再無退路。
他們之間還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那就是母族之間不共戴天的仇恨。
這樣的兩個人,即便結合在一起,也不可能產生愛,但卻會惺惺相惜。
王家權勢滔天時,他們倆幾乎成了權貴階層的鄙視鏈最底端。
若非她還有公主的名號和封賞,又深居簡出不理世事,恐怕連活下去都難。
而他聰敏慧黠善應變,又有軍功傍身,只需韜光養晦低眉折腰,想要夾縫求生并不難。
他們都見過對方窘迫不堪的一面,也都受著同一股勢力的壓迫。所以,漸漸地,在無望的煎熬中兩顆心不知不覺便靠攏在了一起。
只是那份感情太過薄弱,根本扛不過外界的凄風苦雨,和來自他們內心的猜忌和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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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漸昏,鏡中的形象便也不似先前清晰明朗。
他看到她嬌笑著伏在他背上,正得意洋洋地等著他的評價。
他望著鏡中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恍惚覺得這樣的情景并不陌生。
也許他們前世便是夫妻,所以相處起來才會如此融洽和諧,仿佛私下里練過千百次一樣。
“我沒想到……”鼻子有些齉,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不對勁,他輕輕吸了口氣,回頭過去吻她的眉眼,“我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會梳髻,還梳地這樣好。”
她笑著揚起臉,迎視著他充滿柔情蜜意的眼神,笑道:“我不是說過嘛,我會的可多了,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她說著站起身,道:“別磨蹭了,快起來穿衣服。我自己的發髻不會梳,你得下去喊人。”
他站起身來,由著她手腳利落地幫他穿好衣袍,扣上革帶,又將散落的綬帶玉佩等整理好,最后撫平袍袖和背后的褶皺,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和來時一模一樣。”
見他依舊呆呆地瞧著自己,忙擺手道:“靴子你自己穿,這種事別想讓我幫忙。”
他忍俊不禁,走過去自行穿靴系帶,笑著道:“我不要命了嗎?哪里敢讓你幫我著靴。”
他穿戴好后,依依不舍地望著她,不忍離去。
懷真連忙催促道:“待會兒用膳再見,明日進宮還會見面,你總是這樣的話,等你動身去江南時,我可就不去送了。”
他大喜過望,又沖過來握住她的手道:“泱泱,你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