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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他仰頭望天,加快了腳步,領先眾女往釣臺走去。
懷真琢磨了半天,實在是一頭霧水。
待得眾人來到釣臺下時,李晄已經帶著五人過來相迎了。
陸琨瀟灑不羈,蕭祁溫雅出塵,霍驤英姿勃勃,謝珺沉靜內斂,只有一位寬袍廣袖做文人打扮的男子從未見過,但他面如冠玉沉穩端方,年約三旬上下,無法分辨他是不是楊寄容口中的程郎。
但是片刻間她的疑惑便消了,眾人見禮畢,那位文士裝扮的人便上前一步做了自我介紹,正是秘書郎程循。
“微臣雖與殿下素未謀面,但神交已久,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程循上來就是一頓吹捧,把懷真夸得暈頭轉向摸不著北時,才說出他對懷真的了解是基于她所借閱的書籍。
這一年來都是陸琨和蕭祁借著散值的機會,來往秘書監幫她借書還書的,有時候的確會多帶幾冊她感興趣的書籍,由于每次相見時楚漣都虎視眈眈地從旁盯著,所以都沒機會多說幾句,便也沒顧得上問是誰幫忙找的書。
她忙將眼神投向二人,陸琨鄭重點頭,蕭祁含笑道:“的確多虧了程兄,殿下,您可得好好謝謝人家。程兄曾為了替您尋書,犧牲了兩次休沐。”
懷真正同程循客套時,突然想起來什么,暗中抬眼去找,就看到謝珺不遠不近的站著,臉都快綠了。
容娘正眉飛色舞地同他說著什么,但他全程像一根木頭,毫無反應。
懷真心下痛快,佯裝未察,繼續和程循熱絡地說著話,“前次那本《永和明詔》似有缺漏,不知道先生能否找齊完整的抄本?”
“前朝之物,多有損毀,殿下能看到殘卷已屬幸運。目前為止,微臣尚未見過完整收錄……”
“公主,我們方才釣到一條二尺長的紅鯉魚,您快來瞧瞧!”謝珺突然橫過來,打斷了程循的話,舉著雙手有些滑稽的比劃道。
“謝校尉,”程循不悅道:“你怎么睜著眼睛說瞎話?此處哪有紅鯉魚?明明是灰草魚,也沒有二尺長的。”
“哦,在下有眼疾,分不清紅灰,多謝指教。”他淡淡道。
程循挑眉道:“縱使分不清顏色,難道謝校尉連草魚和鯉魚都分不清?”
謝珺敷衍道:“慚愧,在下少時從軍,讀書不多,比不得先生學識淵博。”
兩人唇槍舌劍,你一言我一語,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楊寄容看不下去了,悄悄挪過來,扯了扯懷真懇求道:“殿下,您快說句話呀!”
懷真正饒有興趣地作壁上觀,搖頭道:“與我何干?我樂得看戲。”
難得看到謝珺露出刻薄尖銳的一面,她才不要去打斷呢!
便在這時,李荻帶著鄭家姐妹過來了,這場鬧劇才終止。
眾人一起上了釣臺,臺上極為寬廣,中間有樓閣可供休憩,四面有白玉闌干圍繞,釣竿都是固定在底座上的,倒是省力了不少。
五人一上來便都各自回到了原位,李晄好奇道:“今天誰贏了?”
“榮懿公主家的霍郎目前遙遙領先。”陸琨高聲道。
眾人便都望向了李荻,李荻不由俏臉暈紅,既驕傲又有些難為情。
懷真笑吟吟地走到了謝珺旁邊,低頭數了數,頗為驚喜道:“十二條,我家謝郎也不賴嘛!”
此話一出,全場突然鴉雀無聲。
第57章 .泛舟他傾身過來,抬手為她掩上裙角。……
就連謝珺也滿面震驚,回望著若無其事的懷真。
“殿下,”陸琨興奮地叫道:“殿下,此話何意?您說清楚點呀,怎么就成你家謝郎了?難道近日的流言并非空穴來風?”
想到自己即將贏得一百金,立刻便有些摩拳擦掌激動難耐。
懷真款款直起身,抬起一只纖細修長的玉手,輕捻著花枝步搖冠上垂落的一縷白珠,笑意盈然地掃視了眼場中眾人,語聲清脆婉轉,“我今日邀請大家來此相聚,便是為了兩件事。”
眾人齊齊屏住了呼吸,全都望向了那個梳高錐髻,頭戴六株花枝步搖冠,著窄袖羅衫并高腰十字寶相花絹褶裙,披著淺金銀泥飛云帔,足蹬瑞草散花紋云頭錦履的明麗少女。
懷真自幼便在萬眾矚目中長大,所以即便處于十余道目光之中,依舊能坦然自若。
“其一,當然是將三郎鄭重介紹給大家。”她莞爾一笑,朗聲道。
謝珺應聲站起,心潮澎湃激動難耐,他側頭望著身畔懷真的臉容,不由心神皆醉。
但是懷真接下來的話,更是令他瞠目結舌。
“其二,便是我們的婚訊。”懷真滿面喜色,自然而然地挽住謝珺僵硬的手臂,將那日和皇帝的對話繪聲繪色地敘述了一遍。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陸琨第一個跳了出來,滿面春風道:“恭喜殿下,得此佳郎。”他說罷不忘朝蕭祁使了個眼色。
蕭祁不情不愿地走上來,強笑著向二人道賀。
霍驤不明就里,但少年人難免熱血沖動,易受感染,見此情形便也大步過來恭賀。
鄭家姐妹向來便欣賞懷真的性情和處事風格,雖然女兒家自己宣布婚訊的事過于驚世駭俗,但二人卻頗為佩服,不由對視了一眼,攜手過來道喜。
董飛鑾早知道事情會發生到這一步的,她能說的都說了,能勸的都勸了,既然懷真心意已決,那她還能有什么法子?當然是支持她的選擇。至于葭葭,是不會對懷真的任何決定有異議的,所以董飛鑾牽著她過去時,她并未猶豫。
姮娘和素娥雖也震撼,但她們作為懷真身邊的舊人,地位本就岌岌可危,哪里還敢在這種時候忤逆?當即想也不想,起身上前道賀。
楊寄容臉容慘白眼中含淚,她原以為懷真就是介紹大家認識謝珺,沒想到她居然……她向來最厭惡虛偽的繁文冗節,并以女中豪杰自詡,但此刻卻發現即便是自己,也做不出來這種罔顧禮法的狂悖舉動,一時間又是心酸又是欽佩,最終還是跺了跺腳,走上前去恭賀。
賓客之中唯有秘書郎程循倚欄而立,搖頭嘆息,自言自語道:“不妥啊,不妥!殿下蘭心蕙質氣度高華,當配風雅之士,而非武將。”
懷真一一謝過,分開眾人,緩緩走向了一言不發神情尷尬的李荻,粲然一笑道:“阿荻,你不恭喜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