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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轉到一樓,就看見廳中站了數人,為首的是公主家丞姮娘。
懷真款款走下來,尚未開口姮娘便帶人迎了上來,行禮道:“殿下,有客至。”
懷真抬頭看了眼灰蒙蒙的廳外,訝然道:“誰會這個時刻拜訪?”
“征西軍中回來的人,”姮娘附耳過來,壓低聲音道:“說是護國公謝家的家將。”
公主府雖說深處于皇城,但她的心腹大都知道她和謝珺的事,若征西軍班師回朝,肯定會有人來告訴她,為何此番竟全然無知?
懷真心下納悶,忙問道:“人在何處?”
“東廳。”姮娘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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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真在眾人簇擁下,沿著細石鋪就的小路,徑直往前院走去。
天色昏然,仆役們正爬上梯子,將道邊高掛的燈盞一一點亮。
懷真心中感到莫名得惶惑,這半年來征西軍不見半點音訊,若真有捷報,恐怕早就傳的人盡皆知了。
東廳外站著一個身材修長的女子,容長臉,淡眉細眼,鼻如刀鋒,薄唇如劍,正是公主家令楚漣。她的性情和面相一樣,是個冷峻嚴苛一絲不茍的人。
楚漣梳著椎髻,身穿靛藍團領窄袖夾袍,頸上圍著一領狐裘,此刻正在門檻外恭候。剛聽到腳步聲,就見懷真領著一行人從廊廡后面轉了出來。
懷真看到楚漣興致頓減,這位女官嚴肅古板地令人發指,平素她和李晄稍微親近一點,她也會板著臉上前,提醒李晄注意分寸。別說勾肩搭背,哪怕是稍微湊近了咬耳朵,她也會突然冒出來,嚴詞勸諫。
只要有男客前來拜訪,楚漣必定像一尊門神般,冷臉侍立在懷真身畔。
這一點固然很煩,但懷真卻并不討厭這個人,反倒很敬佩,她明白楚漣不過是恪盡職守罷了。
若前世她的教引女官是楚漣,恐怕她的命運將會改寫。
“嘖嘖嘖,你那個家令,簡直像個妒婦一樣,我們稍微親近點,她就恨不得吃了我。”這是陸琨的原話。
懷真事后悉數學給楚漣聽,令她失望的是楚漣依舊面無表情,好像并不覺得好笑。
懷真正想著時,楚漣已經走下臺階,雙手呈上了拜帖。
懷真瞟了一眼,待看到‘宋友安敬拜’幾個字時,不由輕呼出聲,忙挽起裙裾大步走了進去。
宋友安等了好半日,聽到陪侍的小黃門說長公主來了,忙起身相迎,看到懷真進來便跪下參拜,
懷真抬手道:“平身,快請入座。”
第42章 .贈弓明日我就進宮去找皇兄賜婚,這樣……
楚漣和姮娘緊隨其后,待懷真在上首落座后,便分侍兩邊。
宋友安正欲開口,一抬頭看到虎視眈眈的楚漣,竟有些如芒在背。
懷真只得偏過頭,輕拍了怕楚漣的手臂,低聲道:“你在這,人家都不敢說話。”
楚漣不由得怒瞪了一眼宋友安,宋友安被她瞪得頭皮發麻。
懷真又拽了拽她的袖子,悄聲道:“這又不是陸琨、蕭祁他們,你不用這么緊張。”
楚漣并不為所動,她可是清清楚楚看見宋友安捧著個方形長包裹進來的,旁敲側擊了半天也沒問出什么。
但眼看著懷真要著惱了,她只得先緊著自家主人的面子,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還不忘眼含警告地瞥一宋友安。
聽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外面,宋友安才暗暗松了口氣,朝主座上的懷真拱手道:“殿下,末將當初跟隨主人在平陰驛,有幸見過您一面,不知您還有印象嗎?”
懷真何止有印象,但她也不能表現得過于熱忱,只得點了點頭,裝腔作勢道:“略微記得,你是前左都候謝珺的隨從吧?”
宋友安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方才未見到懷真時,被那個言語犀利的冷面女官審問了半天,讓他一個久經沙場的人竟有些心虛起來。
不過這也怨不得別人生疑,因為他此行的確有些逾矩。
按理來說,以他的身份是無法進入皇城的,若非托了關系,恐怕連建陽門都過不了。
“殿下好記性,不過我家主人早不在宮中當值……”宋友安突然感到有些摸不著頭腦了,據他所知,大軍開拔時長公主可是出城送過自家主人的,他眼見著主人一路傻樂了許久。
這才不到半年功夫,長公主怎么就忘了他家主人早就入了軍職呢?
好在他很快明白過來了,人家公主畢竟是女兒家,當著外人的面自然要委婉一些,哪能明目張膽地承認和他家主人關系不一般呢?
“是這樣的,末將此來是受主人所托,將這把寶弓呈送給殿下。”他側身從旁邊的曲足案上捧起檀色弓袋,雙手舉了起來。
不等懷真示意,姮娘便徐徐走了過去,接過來呈給了懷真。
懷真喜出望外,盼了這么久,總算到手了。
她將弓袋橫在膝上,解開系帶,原想將弓從袋中拿出來,但抽到一半時卻頓住了。上了漆的弓身觸感清涼柔滑,顏色也是漂亮清透的原木色,弓臂內側貼著極薄的角片1,在燈光下隱隱現出幾個篆字。
她興致盎然地將弓臂翻過來,手指柔柔撫過泛著光澤的角片,心里默念著,一邊是兩、心、如、一,一邊是長、毋、相、忘。2
“這把弓何時制成的?”懷真按捺住心底的澎湃,問道。
宋友安想了想道:“去年年底就制好了,一直在我家主人的書房中。”
“那為何現在才送來?”懷真不解道。
宋友安道:“末將也問過,主人說以前時機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