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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打住吧,”李晄臉都快綠了,抬手喝止道:“歷史上劉楚玉什么下場你不知道?做人呀,還是本分點好。”
她自然也知道李晄是好心,不忍拂他的顏面,思忖著道:“其實你說的也有道理,我會留意的。至于婚姻大事,那不都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我如今父母都不在,將來可就看你的了。”
李晄又驚又喜,滿口答應了下來,心想著以后可真是任重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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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喪期間不舉宴飲,所以懷真和李晄一樣,十六歲生辰都由皇后做主,在中宮悄悄地過了。
重陽節也一樣,宮中不會像去年那樣大肆鋪張,一來自是因為守喪,二來則因為那是元嘉忌日。
越是艱難的時刻,越是能體會到逝去之人的偉大。
如今突厥作亂,邊境不寧,朝廷這才又想起了昔日元嘉的功勞。
于是太常卿親自奏請皇帝,要在元嘉周年那日,舉行一場大型祭祀,屆時內外命婦和文臣武將都要去參加,以此來紀念她為朝廷做出的貢獻。
皇帝自然準奏,于是后宮之事便交由皇后安排,讓她帶領嬪妃公主王妃郡主等女眷,前一天出發去崔園。
懷真向皇后請示,準備先行一步,皇后也聽說過元嘉曾在春和宮住過,想必她們之間交情匪淺,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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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真于九月初七出宮。
鑒于去年崔園發生的意外,公車司馬令陸琨不敢含糊,特意派了手下尉官親自帶領兩隊人馬護送,又點了前鋒先去皇家驛館打點好一切。
等她安置下來,尉官才留下一半人馬保護,自己帶另一半人馬先行回城,因此次日還要護送宮眷過來。
秋風蕭瑟,元嘉墳前草色已經泛黃。
隨行人員皆停在十多丈外的岔路口,懷真提著籃子,將香燭祭品等一一放在祭臺上,拿出帕子擦拭墓碑上的灰塵。
雪白的絲絹拂過時,竟不見半點灰痕。
她將手掌貼在冰冷的石碑上,心里默念道:姑姑,我來看您了,您能不能感應到?
她閉上眼睛,將內心雜念全都驅除,可周圍卻還是萬籟俱寂,只有落葉簌簌飄墜的聲音。
她有些沮喪地想,也許元嘉的靈魂已經進入新的輪回了吧。
可是為何她死后那么多年,卻始終在墓地徘徊?
她想不通,只得點上香燭,默默設祭。
整個崔園都是死寂的,即便周圍分布著數十座公主墳,可是她感覺不到半點兒生魂的氣息,就像當年在自己的墓室中一樣,仿佛天地間就她一只無處可去的孤魂。
“姑姑,明天會有很多人來看您,”她帶著些許歡喜道:“您的名字會留在史冊中,只要大衛還在,以后無論過去多少年,大家都會記住您的。”
她又說道:“只要大家想起您的功德,便會想起廢后的狠毒。您會流芳千古,而她則遺臭萬年。也許,這就是您想要的結果吧?”
即便到了現在,對于懷真來說,元嘉依舊是個迷。
去年夏天,她離宮前元嘉曾說會托人暗中照應她,可是盡管她纏問了半日,卻依舊不知道那個隱藏在羽林衛中的人是誰。
直到元嘉去世,甚至她的遺書中也未曾提及,或許是她隨口胡謅的,根本就沒有那個人?
但是她寧可相信有,否則去年在驛館,突厥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得手?除了驛館中有崔晏的內應,羽林衛中應該也有人暗中協助。
李晄背后有永嘉府,還有太后的兄弟子侄。
容娘背后有整個楊氏,還有一支軍隊。
李荻自不必說了,除了帝后還有未婚夫霍家。
陸琨升任公車司馬令,可謂少年得志前途不可限量。
和身邊的這些人一比,好像就她一無所有。
也不算一無所有吧,她抬手摸了摸衣襟里的鎖片,她好像勉強擁有謝珺?想到他時,她的心里頓生幾分歡喜。
皇兄不是父皇,防她跟防賊似的,別說進勵政殿了,連藏書室都不能進了,所以外朝的軍國大事她一概不知,包括西北的戰況。
“姑姑,若您在天有靈,請替我保佑三郎早日得勝歸朝。”她無比虔誠地跪下磕了三個頭。
似有輕微的腳步聲,踩著落葉慢慢走了過來。
懷真抬起頭,看到墳冢后面有個灰衣女子挽著籃子,正停下了腳步。
兩人目光相接,都是微微一怔。
懷真站起身拂了拂裙上草屑,聽到身后響動,她忙回頭示意隨從們止步。
那是個形容枯槁的中年女子,衣飾極為樸素,看上去像是園中灑掃除草的粗使女仆。
但懷真還是認出了她,“辛司簿?”
辛謐像個幽魂般,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想必是墓園里呆久了,身上竟隱約透出幾分陰森之氣。
她放下竹籃,從容行禮參拜,“見過長公主。”
懷真緩緩踱了兩步,望著她竹籃中的水囊和折疊地整整齊齊的布巾,想起元嘉一塵不染的墓碑,恍然明白了過來。
“你是如何逃出宮的?”她聽董飛鑾說過,長秋宮一干人應該都沒有好下場的。
辛謐緩緩一笑,輕聲道:“殿下若想知道,便請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