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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德勝搖頭,解釋道:“京中并非只有廷尉有監獄,中壘1﹑寺互2﹑都船3皆下涉監獄。公主所說之人,微臣并無印象。”
懷真大為失望,神情不由委頓。韓德勝算是相熟的長輩,與董闐交情不錯,看她如此于心不忍,便安慰道:“廷尉府卷宗浩如煙海,微臣不可能每樣都過目,因此不知情也不足為奇。公主先別擔心,待微臣回去后問一下,若有消息,定會設法通知公主。”
懷真謝過,兩人又回到了寢殿。
剛走出來,就聽到鄭宜高聲喊道:“懷真公主何在?誰看到懷真公主了?”
懷真剛才沒看見他,想來是在簾內。她忙從雕花巨柱后走了過去,鄭宜忙迎上前,激動道:“公主,公主,快,陛下找您呢!”
“父皇找的是抱善。”懷真道,正想問他謝珺的事,他卻滿面紅光,激動道:“陛下清醒了……”
懷真不等他說完,撒腿便朝那邊跑去。
殿中氣氛異常緊張,懷真剛過來,便看到抱善被幾名小黃門推搡著往偏殿押去。
她拼命掙扎著,但嘴被堵住,根本發不出聲。
懷真極為困惑,不由得頓住了腳步。
珠簾里響起了皇帝焦急的呼喚,“泱泱、泱泱呢?”
“陛下,鄭相公已經去找了。”是秦默的聲音。
宮女打起簾子,懷真猶豫著走了進去,看到甲胄鮮明的秦默猶如天神般,提劍侍立在榻前。
秦默身邊還站著義憤填膺的太醫令,正怒氣沖沖地瞪著跪在腳前的藥丞。
皇帝靠坐在隱囊上,雖臉容枯瘦,但目光如炬,依稀透出幾分昔日的精明。
他看到懷真時艱難地抬起了手,并沖著其他人使了個眼色,其他人會意,躬身退了出去。
懷真遲疑著走過去,在榻前跪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泱泱,”皇帝吸了口氣,緩緩轉頭注視著她,“你恨朕嗎?朕竟然糊涂到連你也認不出來了。他們在朕的藥中做了手腳,幸好、幸好太醫令起疑,這才發現。”
懷真握住了他蒼老虛弱的手,淚水倏然滑落,點頭道:“恨。”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皇帝,聲音里帶著難以平復的激動和顫抖,“我恨您對舅舅一家的殘酷,恨您對母妃的薄情。您若真的愛她,怎么忍心看她枯萎凋零?”
這是她深埋在心底多年,哪怕歷經輪回也無法釋懷的痛憾。
她知道如果再不說,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皇帝面上似有痛悔之色,卻也頗感疑惑:“朕以為,你會理解的。阿嫄和你一樣,既聰明又驕傲,卻不懂退讓。她既已嫁做皇家婦,就不該再插手本家事務,朕從未想過要牽累她。若她能明白,若她還顧念你,就不該自絕于朕。”
他歇了口氣,繼續道:“泱泱,朕以為……你會因為朕曾經那樣待你而記恨朕。”
懷真吸了吸鼻子,搖頭道:“您那樣待我,我不恨您。這個世間,父母與兒女之間本就是不公平的,父母有權利選擇如何對待兒女,是愛還是厭,是關懷還是冷落,兒女只能默默承受。身為人子,我覺得不公平,可我也只能去遵從。耶耶,我不會因為那件事恨您,我只會為您辜負了我母妃而痛心。我無法在你們之間做出選擇,你們對我同樣重要。”
皇帝怔怔地望著她良久,就此含淚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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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大夫鄭宜在衛尉卿秦默的護送下,于溫德殿前宣讀遺詔。
皇帝遺命三皇子齊王繼承大統,魯王和德王各加封食邑兩千戶,燕王加封食邑一千五百戶,著三王于國喪后即刻返回封地。
五皇子封鄭王,七皇子封韓王,各賜食邑一千戶。
三公主加賜封地南陽郡,婚姻可自主,任何人不得干預。
這份遺詔對子女皆有安排,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唯獨漏了抱善。而她因涉嫌在皇帝湯藥中下毒,已被拿下,等候發落。
是夜,齊王在溫德殿稱制,下達的第一道詔書便是廢黜皇后,將其十條罪狀公諸于世,并褫奪抱善封號,將她除去宗籍貶為庶民。
新帝做的第二件事是尊奉生母張娙娥為太后,在先帝靈位旁設祭。
聽到這些的時候,懷真正在長信宮安慰哭成淚人的李晄。
他因未能見父皇最后一面哀哭不止,又因遺詔中的封賜而感動得涕淚橫流。
“要是知道父皇駕崩了我才能封王,我寧可永遠不封王……”他抽抽噎噎道,“懷真,你怎地不傷心?父皇給你的恩賜,在、在歷朝公主中都算罕見。”
懷真嘆道:“百善孝為先,論心不論跡,論跡貧家無孝道。”
“你……”李晄擤了把鼻子,若有所悟,哽咽道:“你、你這是質疑我的孝心?”
懷真撫著孝衣上的褶皺,搖頭道:“你這樣想,定是心里有鬼。”
李晄無心和她打鬧,收拾好情緒后,見她依舊眉頭微蹙,心事重重的樣子,便過來問道:“你將是大衛最富有的公主,還愁什么?”
懷真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喃喃道:“我在愁父皇賜我的錢財和土地我有沒有命消受。”
李晄見她并非玩笑,一時間也緊張了起來,挨著她坐下小聲問道:“何出此言?”
懷真以手掩面,愁苦萬分,“我真心希望三皇兄能坐穩帝位,他向來寬仁,定會善待我們。可是、可是他身邊群狼環伺,第一步棋就走錯了,后面會怎樣我不敢想。”
李晄被她的驚恐感染到了,心里也害怕起來,但還是打起精神,用細瘦的手臂攬住她,輕聲安慰道:“往后我們都無父無母,只能相依為命了,只要你不跟我打架,我定會護著你的。就算天塌下來,也有高個頂著,怕什么?”
懷真將就著靠在他單薄的肩上,卻感覺到他比她還要茫然無助,她無法從這位小兄長身上汲取到任何力量。
如果謝珺在就好了,她可以同他商量,他一定能給她信心和力量。
“你在想誰啊?”李晄嫌惡地推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