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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中四壁皆是高闊的書架,與天花板齊高,中間亦有兩列,密密匝匝擺放著外間罕見的孤本古籍等。
她清楚地感覺到閣中還有別人,就隱在某處的書架或屏風后。
她不知對方是敵是友,遂不敢輕舉妄動,只得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左手邊的書架前輕輕走動著,狀似耐心地瀏覽了一遍,抽出了自己平日看的書,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她并未按原路返回,下樓后便從正門走了出去。
“公……公主?”廊下炭盆前蹲著倆小黃門,冷不防看到她出來,驚地差點跳起來。
“見鬼了嗎?”懷真將書卷隨手放在旁邊矮幾上,走過去彎腰烤手。
兩人忙跪下見禮,不知何故簌簌發抖到口不能言。
懷真淡淡瞟著他們,眼神轉向矮幾時,瞬間明白了過來。
玄色描金漆盤中,盛放的正是不久前孟溁整理好的文書盒子。
懷真忍著笑,慢條斯理地烤著手,“幫誰把風呢?孟女史嗎?”
二人嚇得魂飛魄散,齊齊伏跪在地不停磕頭。
“起來!”懷真直起身,抬手示意。
兩個小黃門抖抖索索地爬起身,懷真上前一步,從他們腰間拿掉了腰牌,掃了一眼又丟了回去。
“你倆名字我記住了。外間傳聞,梁都知治下最嚴,呵,看來也是名不副實。”說罷彎腰拿起書,轉身便往殿中走去。
二人‘噗通’一聲跪下,哭求饒命。lijia
懷真剛跨過了門檻,堪堪回首道:“機會只有一次。”
兩人急忙從袖中拿出錢袋,舉過了頭頂。
懷真素手輕拂,兩只錢袋便被她卷入了袖中,“裝作什么也沒有發生過,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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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溁回來時,懷真正趴在熏籠前打盹,她將托盤放下,走過來笑吟吟道:“公主既然困了,為何不去小憩一會兒?”
懷真打了個呵欠,含含糊糊道:“孟姐姐,真讓我好等。”說罷一把將她扯過來,和自己并肩坐下,湊到她耳畔笑嘻嘻道:“你去哪了?”
孟溁早習慣了她的毛手毛腳,任由她把腦袋擱在自己肩上,柔聲道:“我去尚書臺了,剛才邀請您,是您自己不去,這會覺得無聊了?”
懷真笑得狡黠,雙手環住她的肩,湊到她耳畔悄聲道:“那個人……是誰?”
孟溁身軀一僵,唇角的笑意也凝滯了。
懷真佯作不知,依舊親熱的攬著她,曼聲道:“我用余光瞧見了,是你的情郎嗎?”
孟溁的臉頰騰的火熱,連耳根子也燒紅了,羞憤難耐道:“公主,莫要妄言。”
兩人算是舊相識,孟溁是盧太妃門下高徒,書香門第出身,冰清玉潔克制守禮,是盧太妃所推崇的貞淑閨媛。
“那……是什么呢?”懷真自顧自道:“應該是個武官,我嗅到了馬氣和汗味,能輕易靠近勵政殿的武官,品階不會太低,而且,應該是羽林郎……哎呀,孟姐姐這樣的大才女,竟然會喜歡武官……”
“我、我沒有。”孟溁的臉頰漲得通紅,娟秀的武官因羞憤和恐懼漸漸扭曲。
懷真的手臂是嬌軟的,但孟溁卻覺得如同冰冷的毒蛇般,將她繞的快要喘不過氣。
論年齡和資歷,懷真根本無法和她比。她向來以為懷真只是個天真任性被寵壞的小女孩,但此刻,她卻感到令人窒悶的壓迫感。
懷真早借著親近的動作,將孟溁細細打量了一圈,發絲齊整,不見半分凌亂,簪釵耳環和出門前如出一轍,頸間肌膚明凈光潔,衣襟領口絲毫不見散亂。
所以,若說她私下和情郎幽會,簡直對她品行的巨大侮辱。
那么就只有一種可能,孟溁在和誰密謀著什么。
“哎呀,別不承認了,我又不會出賣你。”她放開孟溁,做出興趣盎然的樣子,扯著她手臂撒嬌道:“好姐姐,究竟是誰呀?我保證不向梁都知告發。”
她說著舉起右手,鄭重起誓。
孟溁臉上白一陣紅一陣,腦袋快要低到衣領去了,最終用低如蚊蚋的聲音吐出了五個字,“右都候符愿。”
左都候不在京中,職務由右都候兼領。
身為勵政殿司書的孟溁,暗會負責巡防宮禁的右都候,這其中……
“我認識他。”懷真興奮地笑著,起身伸了個懶腰,“等到校場雪化了,見到他時定要好好打趣一番。”
孟溁正準備提議她小點聲,她卻已走到了殿門口,吩咐外面的小黃門準備午膳。
她應該不會察覺到什么吧?孟溁望著懷真的背影,想著她終究只是個小女孩,對政事不過葉公好龍,真正感興趣的還是兒女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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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風雪漸止。
懷真在闕樓上終于等到了北宮衛士令蕭祁。
蕭祁是儒將,緋袍輕甲,溫文爾雅,與謝珺是完全不同的氣質。
見禮畢,他便退到半步,問道:“公主急召微臣,有何要事?”
懷真開門見山道:“符愿近日有無異常?”
蕭祁頗為不解,思忖道:“公主指的是?小謝近日不在京中,他的職務便由符兄暫領,整日忙得不可開交,連私下喝酒玩鬧的時間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