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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真撓了撓頭,無言以對。
復(fù)又覺得好笑,他這個人本就沉悶無趣嚴(yán)肅古板。不過勝在沉穩(wěn)可靠,誠實重諾,是個絕佳的合作對象。
“你好好養(yǎng)傷吧,此事交由我去運作。”懷真指了指案上的錦盒道:“我給你帶了些糕點,什么口味的都有,別忘了嘗一嘗。”
謝珺見她起身要走,忽地有點慌了神,有些話在心頭盤桓已久,百轉(zhuǎn)千回卻不敢吐露。
她待他好,只是性格使然吧?
他猜,她應(yīng)該待所有人都很好的,他不該因此心生妄念。
他奮力將心中雜念驅(qū)除,默默起身,將懷真送到了門口,看著她輕巧地蹦出了門檻,回頭對他揮手道:“謝珺,等我好消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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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二十一年十月中旬,左都候謝珺奉命帶了一支精兵,護(hù)送中常侍黃炎前往雍州。
黃炎德高望重學(xué)識淵博,且擅雄辯,又與雍州地界的武威郡守是故交,派他去最合適不過。
途經(jīng)蕭關(guān)故道時,使團遭到隴山山賊突襲,幸好附近守軍及時趕到支援,合力擊退山賊,眾人才得以全身而退。
但其后山賊仍三番五次騷擾,謝珺覺察到不尋常——哪有山賊追著朝廷軍打的,活膩了嗎?他忙命探子去查,竟獲悉那些山賊與慶陽崔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正好皇叔趙王的封地在雍梁接壤的漢陽郡,趙王年少時曾與慶陽王有過沖突,此后多年不相往來。黃炎便修書趙王請求援助,趙王欣然應(yīng)允,并派出近衛(wèi)協(xié)助。
此后僅用了兩月的時間,黃炎便成功爭取到了金城郡、武威郡和西平郡。
捷報傳來,尚書臺一片喜氣。
雍伯余經(jīng)營邊地十多年,在軍民心中威望頗高,朝廷早就有了將他調(diào)離的打算,但苦于沒有機會。所以先前突厥綁架公主相威脅,卻是歪打正著,幫了相公們的大忙。
他是小戶出身,從兵卒一步步成為了封疆大吏,在這個以士族和宗室為主力的龐大官僚系統(tǒng)中,根基實在太淺。
所以朝廷逮著機會,便想由世家子弟取代他,給他加封一串好聽的虛銜,留在京中任職。結(jié)果雍伯余不配合,當(dāng)場就反了……
入冬后懷真便不去校場了,而是埋頭看書鉆研學(xué)問。
她看的不是詩詞歌賦,也不是民間異聞,而是枯燥的詔令奏議、圣賢傳記和兵書政書類。
公主的課業(yè)里,是沒有這些書的,她就不得不請教其他人。
一來二去,皇帝日間辦公的勵政殿便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
此間出入的皆是尚書臺、中書省等要員,可謂英華薈萃遍地賢才,各個都是行走的活字典,無論懷真有何疑問,都能得到滿意的解答。
皇帝日間理政、批閱奏章或與重臣議事,神思倦怠心煩意燥時,轉(zhuǎn)頭看見屏風(fēng)邊愛女或執(zhí)卷苦讀或托腮沉思的身影時,不由心生歡喜,便又振作了起來。
于是破例在殿中給她添了張小書桌,為了不讓她寂寞,連平素侍候文墨整理御案文書的內(nèi)監(jiān)都換成了文婢。
第28章 .憧憬我若是皇帝,便會重新立個宮規(guī)。……
懷真就這樣打入了帝國權(quán)力中樞,一切順利地有些匪夷所思。
雖只挨了個邊,但凡事總要有個開端。
在勵政殿謀得一席之位后,她便開始醞釀第二步、第三步甚至第四步……
抱善離京后,王家和鄭家難免生隙,即便兩個當(dāng)家人面上絲毫不露,但身邊人也能覺察到氣場的改變。
丞相王綜燕頷虎頸相貌堂堂,平素莊重肅穆不茍言笑,脾氣上來時敢跟皇帝叫板。
他素來是極重禮儀的人,但抱善的事,無疑在他臉上狠抽了一巴掌,自此愈發(fā)嚴(yán)肅。
御史大夫正好相反,須發(fā)皆白和顏悅色,而且幽默風(fēng)趣,勵政殿中當(dāng)差的宮人們都喜歡他。
他待懷真是極和氣的,甚至還有幾分微妙的親切。
懷真明白此中緣由,一方面自是好為人師,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氣氣王綜。
眾所周知,隨著懷真復(fù)寵,皇后母女的地位就大不如前,王家人多多少少對懷真會有點芥蒂。
皇帝命鄭宜起草詔書,文婢孟溁跪在案邊鋪紙研墨。
懷真正好看書看倦了,伸了個懶腰踱過去,俯身探看。
孟溁微驚,忙搖頭,提示道:“公主……不可。”
懷真直起身,佯作大驚小怪道:“為何?鄭老相公筆力遒勁,風(fēng)骨內(nèi)含,頗有魏晉遺韻,難得見到本尊動筆,湊近了瞧兩眼也不行?”
孟溁是職責(zé)所在,聽她這么說,暗悔自己多心,面帶歉意地笑著道:“怕您離得太近,會影響到鄭公的思路。”
懷真眼珠子一轉(zhuǎn),自言自語道:“鄭公文思敏捷,天下皆知,豈會因我離得近了就亂了心神?”
鄭宜哭笑不得,捻須搖頭。
皇帝含笑走過來,握住她手臂拉到了殿中熏籠邊,“你這丫頭,何時竟學(xué)會拍馬屁了?”說著按住她的肩,讓她坐下,“你衣衫單薄,別亂跑了,坐這里好好暖暖。”
懷真乖乖坐下,把手?jǐn)傞_道:“可我一點兒也不冷。”
皇帝觸了觸她的掌心,的確熱乎乎的,贊道:“看來練武的確能強身健體,你去歲冬天還滿手凍瘡,瑟瑟縮縮,如今卻完全變了模樣。”
懷真心頭五味雜陳,強笑道:“當(dāng)然是托了父皇的福。”
原來她昔日慘狀,他竟都是知曉的,只是為了和她拼一口氣,想到此便覺眼熱心酸。
對付叛逆倔強的女兒,只能磋磨折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