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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真急忙跟了上去,扶住他手臂問道:“父皇,何事驚慌?”
皇帝頓了一下,澀然道:“去了就知道了。”
翔鳳樓下的花園里,貴女命婦們三五成群,正竊竊私語,見到圣駕前來,忙牽裙而出,跪下迎候。
懷真心急如焚,恨不得插雙翅膀早點飛進去。
但是抱善出事后,皇帝突然便有了老態,腳步也變得遲緩起來,所以她只能緩步跟著。
樓梯口跪滿了迎駕的宮女太監,各個屏氣凝神噤若寒蟬。
宮女打起了繡簾,懷真立刻聞到刺鼻的血腥味。
幾名御醫上前迎駕,各個神情沮喪。
皇帝頓住腳步,回頭望了眼簇擁其后的隨從,示意他們止步,只攜著懷真走了進去。
廳中杯盤狼藉,食案傾倒,滿地皆是泥土瓷片和凌亂的花葉。
鳳座前的地毯上躺著一人,身上蓋著白布,刺目的血跡洇出女子婀娜的身形。
懷真驚呼了一聲,奔過去掀開了白布,待看清那張熟悉的臉容,眼淚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
元嘉靜靜躺在那里,面容栩栩如生,頸動脈處插著一根細長的發釵,鮮血滲透了身上繡毯,頸后雪膩的肌膚皆沁潤其中。
“姑姑,姑姑?”她雙膝一軟,俯身過去哽咽著輕喚,但是沒有回應。
她胸中澀痛,幾乎喘不過氣來。
片刻前還同她說話,抱她吻她的人,突然就香消玉殞了?
這是她回到這個世界后,第一個給她關懷溫暖的人,她從她身上看到過母親的影子,她真心喜歡過她,感激過她,也怨恨過她,但結局不該這般倉促。
悲涼的感覺兜頭襲來,瞬時將她淹沒。她死死掩住嘴巴,生怕忍不住會放聲大哭。
她們還沒來得及冰釋前嫌,她還有好多話要問她,她以為有的是機會,甚至計劃過等搬出宮后,邀請她到新宅敞開心扉聯袂夜話——可如今,一切皆成空。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皇后靜靜坐在雀屏矮塌上,神情呆滯一動不動。
皇帝走了過來,攬住她的肩柔聲寬慰道:“泱泱,你先回去,這事朕來處理。”
“父皇……”懷真抱住了他的手臂,終究還是欲言又止。主持公道那樣的話,她有什么資格說?論起來,元嘉和父皇是兄妹,不比和她親?
皇帝將她扶起來,交給了身后一名女官。
懷真失魂落魄地走出大廳,回頭看時,皇后已經起身,正同皇帝隔著元嘉的尸體對峙。
她知道皇后的風光到頭了。可是以命換命的報復,值得嗎?
蕭漪瀾帶著宮女正在翔鳳樓外迎候,看到懷真下來,忙上去接住了。
“懷真,等等,”一個紫袍金冠高大身影沖了上來,一把扯住她問道:“父皇呢,不是說要召見我嘛?”
懷真望了眼頗有些狼狽的魯王,搖了搖頭,在蕭漪瀾的扶持下離開了。
待到遠離了翔鳳樓,她才找了處地方坐下,對蕭漪瀾道:“謝珺方才比武時受傷了。”
蕭漪瀾有些吃驚,跪下來問道:“傷情如何?”
懷真有氣無力道:“我在御舟上,看不真切。你若擔心,可自行去查探。”
“多謝公主。”她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一個裊娜的身影款款走出,望著蕭漪瀾的背影道:“你為何要寵信蕭家人?”
懷真頭也不抬道:“否則呢,寵信你嗎?”
董飛鑾玉面微紅,懊惱道:“當時年少無知,又受父母攛掇,這才誤入歧途,能不提了嗎?”
她一開口,懷真便覺陰風陣陣。
“你覺得教坊司好,還是春和宮好?”懷真突然問道。
董飛鑾低眉淺笑,水蔥兒般的纖指揉弄著衣帶,“以前自然是教坊司好,如今卻是春和宮好。”
懷真心里微微冷笑,望風使舵的小人。
她勾了勾手指,董飛鑾纖腰一擰,身姿靈巧地挨著她坐了下來。
“可是有她在,你永遠妄想出頭。”懷真望著蕭漪瀾消失的叢菊深處,若有所思道。
董飛鑾驚喜過望,“公主是說……”
懷真抬手打斷,“你倆明爭暗斗多久了?我何時介入過?我不會幫你的。”
元嘉的悲劇讓她明白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若以身相博,卻是下策。
如果命沒了,一切又有什么意義?她比誰都知道死后是什么狀態。
在教坊司拼殺了兩年且出人頭地的董飛鑾,和自幼沒入掖庭,從宮奴做到女官的蕭漪瀾,這倆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董飛鑾的野心是寫在臉上的,像只呲牙吐信的毒蛇。
而蕭漪瀾的惡毒卻是深埋于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