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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潑潑灑灑地到了半杯茶,惡狠狠遞了過來,懷真忙接住。
卻聽他極其不滿道:“阿娘,你為何護著她?”
懷真的手一顫,茶水全澆在了胸衣里,目瞪口呆道:“你叫她什么?”
元嘉笑得前俯后仰,示意阿史德木措先坐下,對懷真解釋道:“他是我第一任丈夫的小兒子,他父汗去世后才十來歲,是我護住了他的性命。”
懷真呆了半晌,總算明白過來,道:“他的漢字也是你教的?”
元嘉笑著拍了拍她的額頭,贊許道:“腦瓜子還算機靈。”
懷真推開她的手,氣呼呼道:“崔園的事,你不打算跟我解釋嗎?”
元嘉忍俊不禁道:“你呀,一看就是被董娘娘保護的太好了。宮里長大的孩子,怎么會這般天真?還追著人要解釋?”
懷真微微一震,心中似有所悟,卻又感到無比失落。
元嘉斂起笑意,語重心長道:“后宮最多的就是爾虞我詐互相傾軋,要么你算計別人,要么被別人算計。可以沒有害人之心,卻不能沒有防人之心。”
阿史德木措粗聲粗氣道:“孩兒就是一時疏忽,被這個臭丫頭給算計了。”
元嘉瞟了他一眼,不悅道:“別打岔。”阿史德木措立刻噤聲。
懷真冷著臉,默默咬著嘴唇,眼圈微微發紅。
元嘉見此,語氣又變得溫和起來,嘆息道:“我錯在利用你對亡母的思念,令你失望傷心,這是我的不對。”
懷真鼻子一酸,猛地別過了頭。
“但我本意并不想傷害你,所以才給了你那條項鏈……”
“你還好意思提項鏈?”懷真轉過頭,怒道:“我差點就被皇后害死。”
“辛謐的事是個意外,”元嘉愧疚道:“我沒想到她會背叛。”
辛謐的確是皇后的眼線,與和親隊伍中兩名護衛一起監督元嘉,但沒多久便被元嘉識破,一怒之下將她扔給了狩獵中獲勝的突厥勇士,又在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時巧施恩惠解救了她,讓辛謐對她感恩戴德發誓效忠。
“她十年如一日的在我面前演著主仆情深的戲碼,”元嘉苦笑道:“我竟然當真了,這才給了她可趁之機,把我給賣了,卻把自己摘的干干凈凈。我以為你會和抱善同車同室,因此給了你項鏈,怕阿措抓錯人。可是辛謐那條瘋狗卻要拉你下水,也許是為了讓情勢更亂,誰知道呢!”
懷真怔忪半天,欲言又止。
元嘉略帶譏嘲道:“別怪我狠心,對待敵人可不能手軟。你現在知道人心險惡了?瞧把你嚇得。”
她抬手去摟懷真的肩,像是想要安慰她,可懷真不情愿地閃開了,她便也沒有強求,頗為贊許道:“聽說你和皇兄冰釋前嫌了,我很欣慰。在春和宮時我好幾次想勸你,但都知道說了也無濟于事,好在你總算自己開竅了。傻瓜才會想和皇帝作對,你說是不是?”
懷真在回宮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語,臨別時元嘉的話在耳畔回響,愈發加劇了她心底的不安。
‘等到時局動蕩時,你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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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到底還是有意籠絡謝珺,因此不久便將他擢升為左都候,令吏員二十八人,衛士三百八十三人,雖然還在羽林軍中,但與先前不可同日而語。
懷真的生辰如期而至,及笄禮由太常奉命督辦,其規模與成美和抱善的不相上下。
及笄禮由皇后主持,元嘉也盛裝出席,和永嘉一起率內外命婦進宮觀禮,地點自然是在長秋宮的壽安殿。
這些時日長秋宮忙得不可開交,一面要籌辦懷真的及笄禮,一面要為抱善準備嫁妝,婚期雖然未定,但應該不會太遠。
董婕妤過世后,宮中鮮少再有這樣熱鬧的時候,大家難得一聚,少不得要左右寒暄呼朋喚友。
直到皇帝駕到,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舞樂過后,禮官出列,鄭重宣布及笄禮開始。
冗長繁雜的儀式持續良久,懷真跪到腿腳酸麻快要支撐不住,才聽見玉階下禮官高昂激動的聲音,“懷真公主及笄禮成!”
殿中眾人皆伏地恭賀,懷真長長舒了口氣,在身畔女官的扶持下,頂著插滿簪釵的高髻,與皇后和諸長輩一同起身接受朝賀,隨后再次跪謝帝后,這才得以歸位。
接下來便是獻禮和祝辭環節,由張容華開始,所贈皆是精致貴重的釵環首飾。
女眷之后,還有男賓獻禮,就是幾位兄弟,意外的是崔晏竟然也在其中。
他送了一副親筆所繪的美人圖,畫中少女活潑靈動,正是懷真。
眾人看了皆贊不絕口,連皇帝也例外。只有懷真心不在焉,只盼著早些結束。
儀式結束后還有宮宴,嬪妃命婦們都聚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懷真不愿作陪,便借口更衣離開,想出去透透氣。
她如今腿腳還是不便,但卻可以離開拐杖了。
葭葭一直在殿外等著,看到她的身影,立刻迎上來,激動地小臉通紅,“公主,今天好熱鬧呀,我從沒見過這么多人。”
懷真扶著她的手腕,微笑道:“等過些天抱善出嫁時,一定更熱鬧。”
“那我們可以跟出去玩嗎?”葭葭眼中滿是憧憬。
懷真道:“當然可以呀!”
檐廊下宮女太監來回穿梭,正在為宮宴做準備,懷真便拉了葭葭往別處去了。
兩人剛下了臺階,才轉到柳蔭下,卻見一個身影迎面而來,納頭便拜。
“起來吧!”懷真抬了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