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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久遠的記憶了?
起初她并未當回事,反倒取取笑他癡人說夢。世間豈有公主因駙馬而顯貴的道理?
或許他們都誤解了對方?他以為她心中只有崔晏,而她以為他鐘情蕭漪瀾。所以她至死不愿揭露蕭漪瀾的真面目,而他矢志不渝要為她報負心之仇。
這些年他經(jīng)歷過什么?應是極為曲折離奇。半生籌謀披荊斬棘,終于一朝功成,卻還是跌落懸崖粉身碎骨。
他們從來都不是愛侶,甚至母族有無法化解的仇怨。
她也未覺得嫁給他有多委屈,所以他無需對她承諾。
“真傻,”她再次伸出手,虛虛撫過他凌亂的發(fā)鬢,愴然道:“無論生前風光還是死后哀榮,我都不在意,你何故如此執(zhí)著?我若真想要這些,不過是認錯服軟,一句話的事……”
昔年父女二人斗法,苦的是夾在中間的人,包括一躍成為天子貴婿的謝珺。
皇帝奈何不了倔強執(zhí)拗的女兒,卻能隨意拿捏身為臣屬的駙馬,懷真為此既驚愕又傷心,想不到堂堂帝王竟能如此刻薄狹隘,于是矛盾愈發(fā)不可調(diào)和。
謝珺是幼子,又是繼室所出,自小便在矛盾重重的家庭中長大,既要面對嚴肅冷厲的父親,又要應付充滿敵意的兄長,十歲前還要寬慰開解因家族獲罪而惶恐不安的母親,所以處理起這些可謂得心應手。
他的一片赤誠雖打動了心懷愧疚的皇帝,卻無法感化驕傲任性的公主。
“你真是個笨蛋,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連自己的腦袋都看不住,世上哪有你這樣笨的人?”她的手哆嗦著,突然發(fā)現(xiàn)他原本怒瞪的雙目不知何時閉上了,滿面戾氣也漸漸消散,變得平靜溫和。
她愕然道:“三郎,三郎,你還在嗎?”
太陽升起來了,眼前驟然大亮,日光化為無數(shù)針芒從四面八方疾射而來,堪堪穿透了她薄弱的魂體。
這個瞬間仿佛置身地獄烈火中,她的魂體開始扭曲變形,越來越小,漸漸如殘雪般消融在了熾烈的日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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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烈的痛苦漸漸消失,面前似有清風縈繞,妙音陣陣幽香撲鼻。
她到底是魂飛魄散了,還是終于要進入輪回了?
“泱泱,醒醒,快醒醒!”有個無比熟稔親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懷真心念微動,突覺天塌地陷,腳下一空掉入了無盡深淵,迅速下墜的過程中,耳邊卻有人不厭其煩喚著她的小名,那聲音溫柔動聽,好像是幼年時母妃親切的呼喚。
她從劇烈的暈眩和的頭疼中掙扎著醒過來,未及睜眼卻感到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霍然啟目,正對上了一雙狹長深邃的黑眸,眸中似有明滅不定的暗火燃燒。她登時驚出一身冷汗,不覺往后躲去,可身體卻被一只手臂緊緊攬住。
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容再次靠了過來,她腦中閃電般劃過意識消失前最后一個畫面——廣莫門上高懸的人頭,但他不是謝珺。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那人突然抬起她的下巴吻了過來。
懷真驚慌失措,拼命扭頭掙扎躲避,他靠得太近箍得太緊,以至于她胸肺間被擠壓地快要喘不過氣。
灼熱濡濕的吻落在粉頸玉肩上,懷真不由渾身劇顫,憤怒和恥辱驀地涌上來,如火一般席卷全身。
她拼盡全力怒吼了一聲,合身一撲推開了壓制著她的人。
雖然本能地想逃,可是手腳卻像不聽使喚般顫抖個不停,不知該如何起身,也忘了怎么邁步。
“怎么突然鬧脾氣?”那人從容起身,朝她伸出了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
懷真滿面通紅,氣喘吁吁地抬起頭,看到一個錦衣華服的俊雅青年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這里不是廣莫門外,不是熟悉的墓室,也不是崔園的茅廬。
她茫然四顧,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座軒敞高闊窗明幾凈的畫室中,偌大的花梨木案上筆架如林,掛著大小不一數(shù)百支筆,一列寶硯玉盞中調(diào)制著各色顏料,旁邊玉鼎里插滿了畫軸……
第2章 .來得及黃泉路漫,盼與卿早日重逢!……
懷真心跳如雷牙關(guān)打顫,駭然怒瞪著面前衣冠楚楚的年輕男子。
這是畫院東邊的素雪齋,她少時跟崔晏學畫的地方。面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才華橫溢風流倜儻的慶陽王世子,也是無數(shù)春閨少女的夢中情人。
他們曾相約白首私定終身,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可是崔晏最后背叛了她。
而且崔晏早就死了,他的首級盛放在精美的鏤空金盒中,被謝珺當做祭品放在她位于帝陵的新墓室中。
她清楚記得盒上貼著黃紙封條,還有那行朱筆小字,‘敬呈吾妻泱泱,昔日大仇得報,卿且安息。家中一切如意,勿以為夫為念。黃泉路漫,盼與卿早日重逢!’
懷真是封號,泱泱是她的名字,出自‘瞻波洛矣,維水泱泱。’
她一時間分不清是真是幻,人死真的能復生?時光真的會倒流?
“懷真,你莫不是中邪了?”崔晏蹲下來,好奇地端詳著面前秀眉微蹙的少女。
這丫頭素來最是伶俐,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失魂落魄過,不過這呆呆的樣子倒是可愛極了。
他探手過去想逗她,手指還沒觸到臉頰,她卻如夢初醒,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般尖叫著撓了他一把。
崔晏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急忙縮回手,只見手背上赫然多出幾道血痕,不由大為驚異,實在想不通哪里冒犯了她,平時在一起不都挺乖順嗎?
懷真像是突然想起了如何掌控身體,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崔晏只覺莫名其妙,下意識追了出去。
懷真三步并作兩步跑下臺階,正站在庭中硯池邊,呆望著水中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