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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簡有些遲疑:“信封里是什么啊?我能看看嗎?”
“沒什么好看的?!苯姓f,轉(zhuǎn)眸看向她,“也剛回來嗎?還沒洗澡吧?先去洗澡?!?
溫簡點點頭,卻站在原地沒動。
江承看向她,溫聲問她:“怎么了?”
溫簡搖搖頭,吸了吸鼻子。
江承沖她露出一個笑,手壓在她肩上,想推她出去。
“時間不早了?!?
溫簡被推著走了兩步,又磨磨蹭蹭地停了下來,回過頭看他時人已輕咬住下唇,眼眶紅紅的,鼻頭也有些紅。
江承動作頓住,就這么看著她。
溫簡也一句話沒說,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
江承任由她抱著沒動。
“那個信封里……”好一會兒,溫簡終于哽咽出聲,“是不是告別信?”
江承沒應。
溫簡從他懷中抬起頭來,眼眶還紅紅的,也沒再追問,踮起腳尖,拉下他的頭,不太熟練地、又異常執(zhí)拗地去吻他。
江承終于看向她。
她還在笨拙地吻他,邊吻邊哭,邊哭邊道歉,眼淚嘩啦啦地流。
江承反手就壓扣住了她后腦勺,唇狠狠壓下,反客為主。
第99章
溫簡想搶回主動權(quán),但剛一動江承扣在她后頸上的手掌便收得更緊,唇壓得更下,吸吮啃咬,有些強勢,卻又掌握著絕對的主控權(quán)。
她的身形和力量之于江承太過弱小,江承甚至不廢力氣的,便單手以著極具壓制性的力量將她壓靠在了墻上,吻綿密地落下。溫簡難耐仰頭,脖子彎成一個細長的弧度,手無意識抱著江承的頭,想將他拉得更近。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依循心底最本能的渴望,什么也不想,也不看,只想抱緊江承,靠近他,感受他。
當一切歸于平靜時已是深夜,整個房間像是剛經(jīng)歷一場洗劫。
溫簡俯趴在床上休息,剛才的激烈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江承側(cè)躺在她身側(cè),一只手撐著頭,一只手將她半摟在懷中。
從未有過的寧靜與親昵。
“江承……”好一會兒,終于緩過氣來的溫簡低低叫他名字,沙啞了的嗓音還帶著點軟糯鼻音。
“嗯?”江承低低應了聲,看向她。
溫簡半翻了個身,手搭在他腰上,抱住他,整個人安靜蜷進了他懷中。
江承垂眸看她:“怎么了?”
溫簡微微搖頭,將他摟緊了些。
“有你真好。”她輕聲開口。
江承沒應,只是將她抱緊了些。
“其實那十年我有過很多次想給你打電話,尤其是剛開始的時候。”她往他懷里縮了縮,“那天晚上我受了很重的傷,我媽也是,她為了救我?guī)缀醣粩r腰砍成了兩半,松城醫(yī)院醫(yī)療水平有限我們被連夜轉(zhuǎn)去了省城醫(yī)院。我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幾天后的事了,那時我媽還沒脫離危險,人還在重癥監(jiān)護室,醫(yī)院不停地下病危通知,我爸也不在了,全家一下只剩我一個人,也不能通知其他親人,怕連累他們,也怕惹來二次報復。我那時很怕,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好多次都想給你打電話,想聽到你的聲音,想你像那天晚上爆炸時那樣,牢牢握著我的手,告訴我別怕??墒俏也桓掖?,兇手逃了,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在暗中盯著你,那一整個學期我們幾乎每天一起上下學,要是他們偷偷跟著你找過來了怎么辦,或者把對我們的怨恨報復到你和你家人身上怎么辦?!?
溫簡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起她的十年。
江承沒有打斷她,只是輕輕地握住了她手掌,掌心貼著掌心,十指緊扣。
“那時候可能還是太小了,也從沒經(jīng)歷過什么大風大浪,突然遭遇這樣的變故,也不知道該怎么去排解,我出現(xiàn)了很嚴重的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每天不停做噩夢,失眠,整個人變得敏感脆弱,一點風吹草動就嚇得崩潰尖叫,動不動就哭,不敢出門,也不敢見人,整整兩年,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每天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人也瘦得嚇人,沒有參加高考,也沒有學??扇ィ鸵恢备C在家里誰也不見?!?
“那樣的情況下我更加不敢聯(lián)系你,連我自己都討厭自己,又怎么敢讓你看到我這么不堪的一面?!睖睾喭nD了會兒,“好在我媽最后挺過來了,她帶著我改了名字,搬到了離家一千多公里外的南城,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開始,然后不停帶我看心理醫(yī)生,耐心地等我走出來。可我那時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怎么也走不出來,我媽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她失去了丈夫,眼看著連女兒也要失去了,有一次她終于扛不住,在我面前崩潰哭了,不停罵我,說我爸是個英雄,怎么會教出我這么沒用的女兒,一點打擊就扛不住?!?
提到她爸時溫簡情緒終于有點繃不住,嗓子哽了一下。
江承把她往懷里抱緊了些,手掌憐惜地撫開她額頭的頭發(fā),將她壓靠在胸前。
溫簡吸了吸鼻子:“我沒事。”
“那天晚上我媽罵了我很多很多,邊哭邊罵,說什么從認識我爸開始我爸就一直背著罵名,被謾罵,被侮辱,被誤解,他爸媽不認他這個兒子,親戚朋友也不認他,他被掃地出門連家門都進不去,就連死了,連牌位都進不去家門,剛送到家門口就被扔了出去,在大家眼中他就是個喪心病狂的毒販子,所有人都罵他死有余辜,都因為他的死松了口氣??墒撬麘{什么要受這種侮辱,他該堂堂正正地出現(xiàn)在家人面前,告訴他們他是警察的啊。可沒人敢冒險給他正名,既然現(xiàn)場找不到他尸體,既然兇手能在爆炸中逃脫,萬一他只是被帶走了呢?那么多年來,他從沒有為自己辯解過半句,以后也可能再沒機會為自己正名,我身為他的女兒,如果連我也廢了,還有誰能站出來,理直氣壯地替他說一句,他沒有辜負任何人?”
“她問我,難道要讓我爸這樣一輩子被罵下去嗎?我當然不愿意,那一下我就覺得,我一定要找到我爸,不管他是死是活,我一定要帶他回家,讓他堂堂正正地回家。之后我開始試著重新走回人群,那一陣汪思宇受黎叔所托,也搬到了南城,他每天帶我鍛煉和練習格斗,幫我克服身體上的障礙后,第三年下半學期我才重新回到了學校,重新讀高三?!?
溫簡長長吐了口氣,“我經(jīng)常會想起你,想起和你一起讀高三的那年,會想你在干什么,還記不記得我,如果那年我也順利參加了高考,我們會怎樣,會不會考到同個大學,有沒有可能走到一起……一想到這些就難受,一難受就又陷回去了,可我不能再陷回去了,我只能靠不停催眠自己說,我要找到我爸,我要帶他回家,我要做個像他那樣的人,這樣別人才會相信,林景余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只有這樣我才能擺脫那些負面情緒,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下去,所以后來我選擇了警校,進了緝毒隊,走上了我爸沒走完的路?!?
江承低頭看向她:“很辛苦吧?”
溫簡搖搖頭:“也還好。就是會累一點,但這樣就沒時間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對我反而是好事。”
江承:“包括我嗎?”
溫簡遲疑了下,老實點頭:“嗯。不敢想,怕自己會繃不住?!?
江承笑笑,輕揉了揉她頭發(fā):“我和你相反,不敢不想,怕自己會忘記?!?